
沈鷹遲作為賭城最頂尖的男荷官,這隻手曾在無數個生死賭局裏,為賀汀芷贏下了一座博彩帝國。
為了賀汀芷,他放棄了藤校數學係全獎,一頭紮進暗無天日的賭場。
沈鷹遲的右手,在黑市的懸賞榜上,價值三個億,他冷靜、算無遺策,人生的賭桌上從未有過“滿盤皆輸”四個字。
他替賀汀芷擋過明槍暗箭,替她在俄羅斯輪盤賭上扣過扳機,替她算清了每一筆帶血的籌碼。
所有人都叫他一聲“鷹哥”,默認他是這座不夜城未來名正言順的男主人,沈鷹遲自己也這麼認為,可直到那個叫林蒙的男生出現。
林蒙隻是貴賓廳裏一個剛入行的實習發牌員。
遇到客人輸紅眼揪住他的衣領時,他不會求饒,隻會白著臉死死瞪著對方,任由籌碼砸在自己臉上也不肯低頭。
沈鷹遲曾以為,賀汀芷會像處理那些惹事生非的廢人一樣,毫不留情地將他掃地出門。
直到那天,沈鷹遲推開監控室的門,看到屏幕的畫麵。
向來有嚴重潔癖的賀汀芷,正站在賭桌後。
她單手撐在林蒙身側,握住他那雙微微發顫的手,聲音是沈鷹遲從未聽過的低沉縱容:“手腕別用死力。場子我替你鎮著,慢慢發。”
沈鷹遲站在屏幕前,下意識摩挲著自己右手食指上一道貫穿的舊疤。
那是兩年前,為了替賀汀芷擋下對頭暗算留下的。
那一次,他的手骨幾乎被對家生生折斷。
而賀汀芷隻是站在病床前,看著他一聲不吭地讓醫生接骨,淡淡地說了一句:“鷹遲,你這把硬骨頭,總是能扛過所有事。”
直到一個月後的賭王會,林蒙在主桌上犯了致命的規矩。
他發現對麵的莊家出千,直接按住了對方的手腕,卻反被對方的保鏢按在賭桌上,踩碎了籌碼盤。
坤哥拔出槍,槍口直接抵在林蒙的額頭上,隻提了一個要求:林蒙壞了規矩,留下他這雙手,或者他的命,十億的賬一筆勾銷。
整個大廳死寂。
沈鷹遲站在賀汀芷側後方,已經準備強行護著賀汀芷突圍。
可賀汀芷卻抬手,攔住了他,她沒有看槍,也沒有看對麵的坤哥。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了沈鷹遲的身上。
“坤哥,”賀汀芷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一個實習生的一條賤命,抵不了十億。但我未婚夫沈鷹遲的右手,在黑市懸賞榜上恰好值三個億。加上他這個人,抵你十億的局,夠不夠?”
沈鷹遲摸著槍的手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那雙素來冷厲的眼眸裏,第一次出現了不可置信的裂痕。
她稱他為“未婚夫”,卻在下一秒,將他作為籌碼,推上了斷頭台。
坤哥眯起眼睛,大笑出聲:“好,我要沈鷹遲跟我賭最後一局俄羅斯輪盤。他贏了,十億我不要,這小子我也放了。他要是輸了,把右手留下,人跟我走。”
“可以。”
賀汀芷答應得毫不猶豫。
沈鷹遲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得死緊。
“汀芷,”他聽見自己幹澀發啞的聲音,“你為了保他,要我上輪盤桌?”
賀汀芷走近他,語氣冷靜。
“鷹遲,你的心理素質和運氣永遠是頂級的。俄羅斯輪盤的生還率是六分之五,你不會輸的。但林蒙不行,他隻是個普通人,這槍開下去,他這輩子就毀了。你幫我這一次,以後這整座城,都是你的。”
沈鷹遲突然扯了扯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嘲弄的冷笑。
他永遠忘不了,七年前那個滿是黴味的地下賭場。
那時他隻是個為了賭鬼父親在地下賭場打工的窮學生,對家看中了他的算牌天賦,逼他出千。
沈鷹遲有自己的底線,一身傲骨死不低頭,對家惱羞成怒,將他的右手死死按在桌麵上,高高舉起了砍刀,要廢了他這個天才。
在刀鋒落下的那一瞬間,是賀汀芷猛地撲過來,用自己的左手硬生生擋在了他的右手上。
女人痛得渾身冷汗,卻死死盯著對家:“他的手是用來拿筆的!他的債,我賀汀芷背了!”
鮮血順著她的指縫滴在沈鷹遲的手背上,滾燙得幾乎要灼穿沈鷹遲的靈魂,從來沒有人這樣堅定的為他付出過。
從那一天起,沈鷹遲就在心裏發了毒誓:他這隻被她拿命保下來的右手,這輩子隻為賀汀芷一個人發牌;他這條命,隨時可以為了她去填刀山火海。
而如今,賀汀芷親自救下的這雙手,在她眼裏也不再是獨一無二的重要。
她不是相信他不會輸,她隻是覺得,即使他真的廢了手,他也能一聲不吭地熬過來,因為他命硬,因為他是個流血不流淚的男人,他無所謂。
“好。”賭桌被清空,一把左輪手槍被推到中央。
沈鷹遲坐在坤哥對麵。
第一槍,坤哥扣動扳機,空倉。
輪到沈鷹遲,他拿起槍,骨節分明的手指觸碰到冰冷的金屬。
他感受得到,這是一把被動過手腳的槍。
子彈卡在彈巢裏,重量的微妙失衡,讓他在拿起槍的瞬間就算出了結果。
第二槍,必死,或者是開出子彈的那一槍。
他抬眸,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賀汀芷的身上。
賀汀芷正單手將林蒙擋在身後,將他護在安全的死角裏,但她看著手槍的眼神,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沈鷹遲的心,在那一刻徹底墜入了冰窟,摔得粉碎。
原來如此。
這根本不是一場概率遊戲,而是一場早已內定好結局的交易。
賀汀芷知道槍被動了手腳,她知道第二槍一定會響。
她用他這隻算無遺策的手,去換林蒙的命。
“鷹遲,開槍吧。”
賀汀芷的聲音在大廳裏回蕩。
沈鷹遲看著她,眼底的溫度一絲一縷地抽幹。
他沒有對準自己的太陽穴,而是將左輪手槍的槍口,緩緩下移,直接抵在了自己按在賭桌上的右手上。
賀汀芷的瞳孔猛地收縮,她終於意識到了什麼,猛地推開林蒙往前跨了一步:“沈鷹遲!你瘋了?!”
“賀汀芷,你教過我,願賭服輸。”
沈鷹遲死死盯著她的眼睛,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震耳欲聾的槍聲響徹貴賓廳。
“這一局,我輸了。”
他站起身,鮮血順著他垂落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他麵無表情地從口袋裏摸出一枚沾著血的籌碼,隨手扔在賀汀芷腳下。
他冷冷地看著那灘觸目驚心的血跡,忽然覺得,這七年的籌謀與豪賭,就是一場笑話。
他沒有發出一聲痛呼,隻是挺直了脊背,轉身走出了大廳。
別墅內,他用完好的左手拿出封藏許久的文件。
七年前,他和賀母簽訂了對賭協議。
隻要他將賀汀芷一步步捧上如今的賭王之位,那麼賀母就會成全他們,同意他娶賀汀芷。
可是整整七年,他拿命拚來了一身傷,換來了什麼?
他坐在沙發裏,任由被簡單包紮的右手滲著血。
良久,給賀母發去了消息。
“對賭協議,我認輸。”
“賀家男主人的位置,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