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萬兩。
那是我賣了沈家在江南的三處鋪子,才湊齊的現錢。
我連夜讓人送去前線,還因此大病了一場。
原來,根本沒有什麼搶糧。
那十萬兩,恐怕早就變成了柳如煙頭上的金釵,身上的衣服,還有他們在蘇杭遊玩的費用。
我站起身,向老張行了一禮。
“多謝張大哥說實話。”
“夫人......”老張眼圈紅了,“您是個好人,當年要不是您的錢,我這條腿早就廢了。將軍他......他是被豬油蒙了心啊!”
裴景回府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他看起來有點累,但眉眼間透著一股得意。
“晚晚,睡了嗎?”
他在門外輕聲叫我。
我坐在桌前,桌上擺著那張《得勝圖》,旁邊放著一盞燈。
“進來吧。”
裴景推門進來,看到桌上的畫,停下了腳步。
“這畫......”
“今天收拾東西,不小心翻出來的。”
我的指尖劃過畫中女人的紅裙子,“這裙子,真好看。”
裴景的眼神閃躲了一下,走過來想收起畫。
“畫師隨便畫的,別當真。”
我按住畫。
“裴景,明天就是圍場慶功宴。”
裴景不悅:“我說過......”
“我要去。”
我打斷他。
“我是你的正妻,也是沈家的女兒。這十年來,沈家為你花了上百萬兩白銀,就算是個債主,我也該去討杯酒喝。”
裴景的臉色沉了下來。
“晚晚,你是在跟我算賬?”
“不該算嗎?”
“夫妻之間,談錢太傷感情。”
他皺著眉,“而且明天皇上也在,規矩很多,你沒見過那種場麵,要是做錯了事,不止是你,連我都要受罰。”
“柳如煙能去,我為什麼不能去?”
裴景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胡說什麼?”
“畫上的人是她吧。”
我指著那個紅衣女人,“她身上穿的,是我當年的嫁衣。”
裴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和輕視。
“原來你在為這個事煩惱。”
他坐下來,理了理袖子。
“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瞞你。如煙確實一直在我身邊。”
“為什麼?”
“因為她懂我。”
裴景看著我。
“晚晚,你是個好妻子,你會管家,會算賬,會給我籌錢。但你不懂打仗,不懂朝廷,不懂我的誌向。”
“柳如煙懂?”
“她能陪我騎馬打獵,能陪我談天說地。在她麵前,我可以是個真正的男人,而不是一個需要時刻端著架子的將軍。”
“所以,你就讓她穿著我的嫁衣,頂著我的名分,到處炫耀?”
“那是沒辦法!”
裴景提高了聲音,“軍中應酬,總得有個女人在身邊。你身子弱,又不愛出門,如煙隻是替你分擔而已。”
“替我分擔?”
我把一疊紙甩在他麵前。
“慶元三年,十萬兩軍糧,變成了西湖邊的一座宅子,房契上寫的是柳如煙的名字。”
“慶元五年,五萬兩撫恤金,變成了泰山頂的一場求子法事。”
“裴景,這也是她在替我分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