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晚上十一點，我剛把倆孩子哄睡著。

一看手機，團購群炸了。

99+未讀，一半都是@我的。

點開，置頂的是陳薇薇發的照片，附帶一段文字：

「大家看！團長給的這蝦，冰塊比蝦多！典型的壓秤騙錢！@何瑤滾出來解釋！」

下麵跟了幾十條「無奸不商」「失望透頂」。

我點開陳薇薇私人對話框。

昨晚十點半，她私信我：「何姐，要多放冰不然不新鮮。」

我皺眉打字：「冰是你自己要的。」

發送後卻收到個紅色感歎號。

這時團購群又彈出消息。

陳薇薇發了一張自己P的聊天記錄：

「團長罵我！還拉黑我！大家一定要為我主持公道啊！[大哭]」

1

我立刻截屏她那條「多放冰」的私信，發到群裏。

「@陳薇薇昨天是你自己要的冰。」

群裏靜了幾秒。

陳薇薇馬上回：「P圖誰不會啊？大家別信她！連聊天記錄都造假！能不坑害我們嗎？」

有人附和：「確實，截圖太容易偽造了。」

我壓著怒火，快速打字：「大家不信，我可以查原始記錄證明。」

陳薇薇直接發了兩條語音，帶著哭腔：

「何姐，我知道你最近困難，孩子生病花銷大，但你不能這樣坑鄰居啊！真是臉都不要了！」

馬上又有人艾特我：

「@何瑤這年頭，不止你難，大家夥誰不難啊？！」

「就是，必須給個說法！」

我看著不停滾動的消息，上麵發出的解釋瞬間被淹沒。

突然，業委會陳叔發了一張表格圖片。

「@何瑤，既然薇薇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也說兩句。」

[你自己解釋解釋吧，草莓進價8塊，竟然賣我們29.9！心就這麼黑？」

我點開圖片。

腦子嗡地一聲，不知所措。

圖片做得像模像樣，連我團購的「百果鮮」Logo都有。

孫阿姨立刻跟上：

「怪不得能開寶馬呢，原來黑的都是鄰居的血汗錢！」

她不是不知道，這輛寶馬在我做團長之前就有了。

下一秒，她的消息又冒了出來：

「我想起來了，上次她給我的青菜全是泥點！還罵我不識貨！」

那次分揀時突然下暴雨，我摔了一跤，泥水滲進塑料袋。

孫阿姨把菜甩我一臉：「這種垃圾我不要！」

但現在我顧不上她，而是手抖著打開平台後台，截取實時進貨單。

草莓29.5一斤，我賣29.9，一單就賺一塊四毛錢。

截圖，發送。

「這是平台實時數據，我根本沒進過8塊的貨！」

陳薇薇又發了條語音：

「後台數據也能改吧？陳叔的表格可是從供應商那裏拿到的！」

陳叔發了個歎氣的表情：

「小何啊，坦白從寬，你主動退差價，這事就算了。」

下麵一堆人附和。

我氣得渾身都在抖，飛速敲著鍵盤：

「這個表格是假的！我可以打電話給供應商對質！」

但消息瞬間就被刷上去了。

「無奸不商。」

「早就覺得她有問題，每次都說自己不賺錢，哪有這麼好心？誰信啊？」

「退錢！」

「把她踢出群！」

我盯著屏幕上滾動的消息，一條接一條。

手指懸在鍵盤上，卻一個字都打不出來。

手機震了一下，私聊彈出來。

是陳薇薇用她老公手機發來的語音。

隻有一句話：

「何姐，你現在道個歉，再把小區團購權交給我，這事就算了。」

剛聽完，她就撤回了。

群裏的刷屏還在繼續。

憤怒化為無奈，我隻好把手機調至靜音。

突然，門被砸響了。

陳薇薇在外麵喊：「何瑤！出來！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

2

我把臥室門關好，走到門口。

透過貓眼看見她舉著手機，屏幕亮著群聊直播界麵。

她的身後還站著好幾個麵生的男人。

我沒有開門。

陳薇薇開始砸門：「何瑤！你有本事騙錢，沒本事開門是吧？！」

團購群信息飛快滾動：

「沒膽子開門吧？」

「早覺得菜又貴又爛了！」

「支持薇薇姐幫我們維權！」

我看著這些信息，突然覺得好笑。

最後我把手放在門把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鏡頭立刻懟上來。

陳薇薇眼圈瞬間紅了，馬上又把手機轉向自己。

「家人們，她終於開門了。我今天一定要替所有被她坑過的鄰居討個公道！」

她轉向我，語氣陡然變厲：

「第一，你賣的蝦短斤缺兩，冰塊占一半重量！第二，草莓虛報價格，進價八塊賣29.9！第三，你服務態度惡劣，還拉黑我！」

每說一條，她身後的男人就往前一步。

我被逼退回玄關，盡量保持聲音平穩:

「冰塊是你自己要加的。」

「昨晚十點半的私信，我截屏發群裏了。」

「那是你P的圖！」陳薇薇尖叫，「大家都看見了！你那破截圖糊成什麼樣！」

我強壓著心中怒火：「平台後台數據可以查......」

「後台也能改！陳叔那表格是供應商直接給的！白紙黑字寫的清清楚楚！」

她的聲音太大，把兩個孩子吵醒了。

大寶揉著眼睛走出來：「媽媽......」

陳薇薇眼睛一亮，鏡頭立刻轉向孩子。

「家人們看啊！這就是黑心團長的孩子！媽媽在外麵騙人錢，孩子知道嗎？」

一瞬間，血液倒流一齊湧上頭，我再也忍耐不住，撲過去擋鏡頭：

「你拍孩子幹什麼！」

一個男人攔住我：「幹嘛？心虛啊？」

大寶嚇哭了。

二寶在臥室裏也跟著哭起來。

鄰居們聚集在樓道裏，探頭看，沒人說話。

陳薇薇對著鏡頭哭：

「我昨晚氣得一夜沒睡，我老公也說，咱們小區怎麼能容得下這種人......」

她突然看向我，壓低聲音說：

「何姐，你現在認錯，退錢道歉，把團購權交給我，這事就算了。」

「不然，」她瞥了眼哭泣的孩子，「你兒子明天還上學吧？」

我盯著她，一字一句：

「我沒有錯，我不會道歉，也不會退錢！」

陳薇薇臉色一變。

她退後一步，重新舉起手機，聲音放大：

「大家都聽見了！何瑤說她沒錯！不退錢！不道歉！」

她突然撞開我，衝進客廳。

「你幹什麼！」我追過去。

她抓起茶幾上的手寫團購記賬本。

當眾撕得粉碎。

「這種假賬留著騙誰呢！」

我蹲下去撿，手都在抖。

另一個男人踢翻了牆角的泡沫箱，那是明天要用的包裝材料。

箱子倒地，發出巨響。

二寶在臥室裏哭得撕心裂肺。

我終於失控了，站起來吼：「滾出去！不然我報警了！」

「報啊！」陳薇薇把鏡頭懟到我臉上，「你報警啊！讓警察來看看黑心商家是怎麼騙鄰居錢的！」

樓道裏，終於有鄰居小聲說：「薇薇，算了吧，都不容易，孩子都被嚇壞了......」

陳薇薇轉頭：「王阿姨，您這話不對！她坑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咱們鄰居的錢也是辛苦賺的？」

王阿姨被懟得沉默了。

一片死寂中，隻有孩子的哭聲。

陳薇薇再次把鏡頭懟到我臉上：

「何瑤，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明天早上九點，在群裏公開道歉，承認你騙錢，承諾退錢，這事就算了。」

3

陳薇薇帶人走後。

我一夜沒睡。

淩晨四點，終於把賬本碎片拚湊出幾頁。

其中一頁是三個月前的記錄。

孫阿姨訂的土雞蛋，有一盒運輸中碎了，我當場給她換了一盒新的，自己貼了28塊。

旁邊用鉛筆寫著：

孫阿姨獨居，兒子不常回來，下次提醒她雞蛋別囤太多。

而昨晚，她卻在群裏幫腔陳薇薇。

我盯著那行小字看了很久，突然覺得好笑。

早上六點，老公秦錫下夜班回來了。

他沉默地繞過我，去廚房燒水。

水壺嗚嗚作響時，他突然開口：

「昨晚陳叔給我打電話了。」

我拚湊賬本碎片的手指一頓。

「他說，隻要你承認錯誤，把‘多賺’的錢退一部分，他可以幫你說話，讓薇薇別鬧大。」

他背對著我：

「他還說，陳薇薇手裏有‘證據’，能證明你確實虛報了草莓價格。」

我慢慢站起來，腿麻得幾乎站不穩。

「那張表格是假的。」我聲音幹澀，「我可以打電話給供應商......」

「供應商？」秦錫轉過身，眼裏有紅血絲，「陳叔說，那個供應商是他老鄉，親口承認給你的是8塊的貨！」

我愣住。

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麵上：

「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我去單位住幾天。」

早上七點半，我照常送孩子去幼兒園。

剛到門口，就看見陳薇薇和幾個媽媽站在一起。

看見我，她笑著走過來。

「何姐，送孩子啊？」

她俯身，摸了摸大寶的頭。

「小寶，在幼兒園要乖乖的哦。別學媽媽......」

大寶往後躲。

我把他拉到身後。

陳薇薇直起身，音量很大：

「九點，我等你道歉。」

她笑了笑，轉身走了。

那幾個媽媽看了我一眼，也拉著孩子走了。

幼兒園老師站在門口，表情複雜。

「何媽媽，要不......您最近換個人接送孩子？」

我看著她，沒回答。

早上九點，團購群開始躁動。

有人@我：「@何瑤九點了，怎麼還沒動靜？」

陳薇薇秒回：「大家別急，給何姐一點時間組織語言[微笑]。」

下麵有人陰陽怪氣：「該不會想裝死吧？」

我看著屏幕。

手指懸在鍵盤上。

我拿起手機，開始在群裏打字：

「各位鄰居，很抱歉這段時間給大家帶來了困擾。」

陳薇薇再次秒回：「這就對了嘛，早該道歉了！非要鬧這麼難看！」

「關於草莓價格的問題......」

我繼續打。

群消息開始刷屏：

「終於認錯了！」

「退錢！」

「早幹嘛去了？」

我打完第二句：

「關於冰塊的問題......」

有人開始不耐煩：「直接說退多少錢！」

「別磨嘰！」

我看著那些滾動的消息。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

我沉默地刪掉了對話框裏所有的字。

重新打。

隻有一句話：

「我不幹了。」

發送。

然後立刻接著發了二條：

「團長賬戶已注銷，所有團購群解散。」

「你們好自為之。」

發送完這三條，我解散了團購群，注銷了團購團長賬戶。

我把手機靜音，扣在桌上，起身去收拾行李。

收拾好拿起手機時，才看見微信十幾條未讀，電話十幾個未接。

我回撥過去。

「何瑤你瘋了？！」秦錫在那邊吼，「你在群裏發的什麼？！」

我的語氣很平靜：「我說，我不幹了。」

「那你道歉了嗎？錢退了嗎？！」

「沒有。」

「那陳薇薇那邊......」

「跟我沒關係了。對了，我帶兩個孩子回娘家住幾天。」

「你......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

我掛了電話。

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