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趙慧蘭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像是一隻被踩中了尾巴的貓，猛地從長椅上彈了起來。

那些被她小心翼翼掩飾的、怯懦的、自欺欺人的遮羞布，被我無情地撕碎。

她指著櫃台，紅著眼嘶吼起來，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碎便利店的玻璃。

“你胡說！”

“要是生的是兒子，這一切根本就不會發生！”

“有了兒子，我在林家就能挺直腰板！”

“有了兒子，林建國就不會打我，婆婆就會伺候我坐月子！”

“有了兒子，我老了就有人摔盆抱罐！”

“就是因為她是個女的！女的就是原罪！女的就是沒用！”

她瘋狂地咆哮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麵目猙獰得可怕。

我站在櫃台後，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女人。

腦海裏浮現出小時候，她背著我走在鄉間小路上，溫柔地給我唱兒歌的畫麵。

那畫麵在這一刻，碎成了一地齏粉。

我心裏最後一點對母愛的期待，徹底熄滅了。

“我明白了。”

我切斷了對話，轉身走向便利店貨架的最深處，係統跳出來了相匹配的商品。

一瓶早就停產的老牌子橘子汽水。

玻璃瓶身上印著粗糙的商標。

這是二十三年前，趙慧蘭第一次請我喝的小汽水。

我拿著那瓶汽水，走回櫃台，輕輕放在她的麵前。

“這就是您的退貨商品。”

“買下它，交易就達成了。”

趙慧蘭看著那瓶橘子汽水，整個人突然愣住了。

她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似乎也想起了那個寒冷的冬夜，想起了那個剛出生、皺巴巴、隻會依偎在她懷裏尋找溫暖的小生命。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懸在冰冷的玻璃瓶上，遲遲沒有落下。

“買下它......我就沒有女兒了，對嗎？”她喃喃自語。

“是。”我沒有任何感情地回答。

“對於她的一切，我也全都會忘記？”

“是。您的記憶裏，將再也沒有她來過的痕跡。”

趙慧蘭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著。

她閉上眼睛，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在掙紮。

可是，當她再次睜開眼時，毫不猶豫一把抓起了櫃台上的掃碼槍。

“滴——”

一聲清脆的電子音響起。

橘子汽水的條形碼被成功掃描。

付款完成。

就在這一瞬間，遺憾管理局的係統發出了冰冷的提示音。

【交易完成，退貨程序啟動。】

【正在抽離記憶......】

【10%......30%......70%......】

我看到趙慧蘭眼裏的光芒開始渙散。

我聲音顫抖著，喊了一句。

“媽媽。”

趙慧蘭愣了一下，似乎沒聽清，或者聽不懂為什麼一個便利店員工會這麼叫她。

可她卻是下意識地抬手，像以往一樣，想撫摸我的頭一樣抓了抓。

我卻再也忍不住了，不顧違約的後果，衝出了櫃台，和她做了最後的道別。

“媽媽，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