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琛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很複雜,最終,他咬了咬牙:
“好。我倒要看看,顧婉想耍什麼花樣。”
“要是你說的是假的,我會讓你知道說謊的代價。”
監獄後麵的後山荒草叢生,我帶著他們走到最偏僻的角落,那裏立著個小小的土堆。
土堆前插著一塊破舊的木板,用木炭歪歪扭扭寫著“顧婉之墓”。
他們三人都愣了一下,然後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你給自己做的墳?顧婉啊顧婉,你造假也走點心。”
“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哪還有人用這種破木板當墓碑。”
“為了騙我們,你居然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想得出來。”
說著,他走上前,抬腳狠狠踹在木牌上,木牌斷成兩截,滾落在地上。
我立刻衝過去抱住斷了的木牌,紅著眼對著他大喊:
“不許你碰媽媽!”
“媽媽就在裏麵,她已經死了!你們為什麼還要欺負她!”
顧琛像是被徹底激怒,一把將我推倒在地:
“別再演戲了!我沒時間陪你們玩!”
他像瘋了一樣,把墳前我撿來的供品全部砸爛。
爛蘋果滾了一地,半塊饅頭被他踩成了泥。
“顧婉!你到底想鬧到什麼時候?!”
“柔柔從小嬌生慣養,吃不了苦,你在鄉下吃慣了苦。”
“你是姐姐,本來就該替妹妹分擔。”
“我們答應過你,坐完牢你還是顧氏大小姐。一輩子衣食無憂,你還在鬧什麼?!”
他朝另外兩人使了個眼色,三人竟同時彎腰開始掘墳。
“不!媽媽都死了你們為什麼不肯放過她!”
我撲上去拽他們的胳膊,卻被顧言輕易提著後領拎起來。
我在他懷裏拚命掙紮,指甲抓破了他昂貴的西裝。
看著他們瘋狂刨土的樣子,我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我不該帶他們來的,我不該打擾媽媽最後的安寧。
泥土被一捧捧挖開,沒過多久,一口薄皮棺材露了出來。
那一瞬間,三個男人的臉色同時變了,眼裏閃過恐懼和緊張,
顧瑾的手止不住地顫抖,聲音都在發飄:
“我倒要看看......這棺材裏的是不是顧婉。”
“不許你碰!”
我尖叫著掙脫顧言的手,卻被顧琛一把推開,重重摔在地上,額頭磕在石頭上,瞬間滲出血來。
棺蓋掀翻後,裏麵真的有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三個男人愣在了原地,隨即顧言嗤笑一聲:
“我當是什麼呢,原來找了具小孩的骨頭來糊弄我們。”
“顧婉都二十四了,這骨架看著還沒十歲孩子大。”
“你們可真夠缺德的,為了撒謊連什麼下作的事情都敢做。”
顧停琛抱著胳膊,微不可查地鬆了口氣。
“我就說顧婉不舍得那麼容易就死,她就是做戲想讓我們愧疚。好讓我們多給她分點股份和錢。”
我趴在地上,看著那具小小的骨架,眼淚無聲地掉下來。
這就是媽媽的骨架。
她十八歲進監獄,四年裏沒吃過一頓飽飯。
每天被打被糟蹋,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到死的時候,體重還不到六十斤。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折磨,讓她的骨架成了孩童大小,連這狹小的棺材,都顯得那麼寬敞。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們真相。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顧琛卻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抬起腳,就要朝我踹過來:
“顧婉,我知道你肯定在哪個地方看著我們!”
“你給我出來!你要是再不出來,我就打死這個野種!”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住手!你不能打她!”
一個穿著清潔工衣服的老奶奶跑過來,一把將我護在懷裏。
她是張奶奶,是我和媽媽在這地獄裏唯一的光。
隨著我在監獄裏慢慢長大,那些男人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不對勁。
媽媽怕我有危險,求張奶奶把我帶出去,張奶奶也很心疼我,拿出全部養老錢,買通獄警把我換了出去。
我白天撿垃圾攢錢,給媽媽買最便宜的止痛藥和饅頭。晚上跟著張奶奶去看媽媽。
張奶奶紅了眼眶:
“你們這些人怎麼這麼狠心?婉婉都死了四年了,你們還要刨她的墳,欺負她的孩子!”
顧琛皺著眉頭看著張奶奶:
“你是誰?你個老不死的別管閑事!“
“我是監獄的雜工。”
張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淚,,胸口因為憤怒劇烈起伏。
“婉婉剛進來的時候,才十八歲。”
“那麼水靈的一個姑娘,就算犯了天大的罪,也不至於被送去男監!這根本就不是人幹的出來的事!”
“她在這裏受了多少罪啊!那些犯人天天欺負她......死了都不得安生!”
劉奶奶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
那是一張泛黃的死亡證明,上麵還蓋著鮮紅的公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