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晚上,我為了練膽,被閨蜜拖去玩全城最嚇人的密室。
NPC「鬼新郎」貼臉衝過來的時候,我嚇得直呼握草。
閉著眼一通亂抓,硬是把人家的頭套扯了下來。
周一搬家,我還沒從社死中緩過來。
結果新公寓對麵的門一開,一張熟悉的人影正懶洋洋靠在門邊。
「你好,請把我的膽,賠給我。」
1
我抱著紙箱,臉一下就黑了。
「你還好意思說?一個頭套坑我五萬,你們密室是搞恐怖主題,還是搞敲詐的?」
他倒是沒生氣,隻低頭看了眼我懷裏的紙箱。
箱口沒封嚴,裏麵露出半張洗幹淨的頭套。
他抬了抬眉,「既然覺得吃虧,為什麼還抱得這麼緊,生怕掉了似的?」
「廢話。」我把紙箱往懷裏一摟,「那是我一年不吃不喝省下來的血汗錢。既然買了,就得好好供著,提醒我下次別犯傻,再被人宰!」
他忽然笑了,靠著門框,眼尾輕輕一挑。
「你要是真覺得虧,我把自己洗幹淨了賠給你,行不行?」
他垂眼看我,嗓音懶洋洋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壞。
我耳根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你有病吧?」
臉熱得更厲害,我抱著紙箱就想關門。
門還沒合上,他忽然伸手撐住門板。
我氣呼呼瞪他:「你還想幹嗎?」
他沒說話,隻低下頭,視線落在我懷裏的頭套上。
樓道裏一下安靜下來。
我被他看得莫名發毛,我正想罵他神經兮兮。
下一秒,他忽然俯身靠近。
一股清冷幹淨的氣息壓過來,像剛吹過夜風的皂香。
唇輕輕擦過我耳側。
他的嗓音又酥又癢。
「今晚別把它放床頭。」
2
我這人天生反骨。
越說不能怎樣,我偏要那麼幹。
我把那隻頭套拎出來,端端正正擺上床頭櫃。
這可是五萬,我偏要把它放在最顯眼的位置,日夜看著,看也得看回本。
燈一關,我鑽進被子裏,閉眼睡覺。
結果這一夜,我睡得很不安穩,做了一晚上的夢。
夢裏是一間很舊的屋子。
窗外風雨砸得厲害,紅綢被吹得一晃一晃。
屋裏點著紅燭,火苗輕輕跳,映得滿牆都是暗紅色的光。
我低下頭,看見自己穿著一件嫁衣,袖口繡著細細的海棠紋,紅得紮眼。
有人站在我身後,距離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極淡的皂香。
清冷,幹淨,又帶著一點說不出的壓抑。
他替我扶了扶發上的簪子。
我想回頭看清他的臉,脖子卻像被什麼冰凍了,怎麼用力都動不了半分。
過了很久,那人才低低叫了我一聲。
「阿綰。」
我猛地睜開眼,隻覺一身冷汗。
天還沒亮,我坐在床上喘了好一會兒,心口還在亂跳。
我抹了把臉,自言自語,「......好莫名其妙的夢。」
門鈴偏偏在這個時候響了。
3
我頂著一頭亂發去開門,對門那個「鬼新郎」正站在外麵,手裏拎著早餐,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他把袋子遞了過來,「我在樓道碰見外賣員了,說是你這屋的。」
我盯著他,滿腦子都是剛才夢裏那聲「阿綰」。
他垂眼看著我:「臉色這麼差,做噩夢了?」
我沒好氣道:「還不是被你詛咒的!」
說完,我一把搶過早餐,砰地關上門。
早餐還是我常點的那家,我平時最愛吃了。
可今天,我夾起一個生煎咬下去,動作頓住了。
我又咬了一口,還是感覺不對勁。
像在啃一團熱乎乎的塑料泡沫,皮是軟的,餡是熱的,可一點香味都沒有。
我皺著眉,又低頭喝了口豆漿,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我盯著早餐看了兩秒,最終被氣笑了。
「生意好了是吧,都開始糊弄老顧客了。」
4
下班回到家,整層樓安安靜靜的,隻亮著一盞感應燈。
我抓了睡衣進浴室,霧氣很快漫上鏡子。
我閉著眼站了會兒,正準備伸手關水,眼前忽然一黑。
停電了?
我抹了把臉,轉身去摸手機,手忙腳亂給物業打電話。
不過太晚了,電工已經下班,他們讓我先將就一晚,明天再來修。
電話掛斷後,我盯著手機上最後一格電。
這麼下去,明早我連掃共享單車都掃不了。
我隻能硬著頭皮穿好睡衣,擦了擦頭發,推門出去。
我站在對門門口,抬手敲了敲。
門開得很快。
他像是也剛洗過澡,穿著黑色家居服,領口鬆鬆敞著,鎖骨和胸口半露,水珠還掛在皮膚上,順著線條往下滑。
燈光從他身後漫出來,襯得人清冷又勾人。
我飛快把視線挪開,耳尖卻先熱了。
「有事嗎?」
我尷尬道:「抱歉啊,我家停電了,你能不能幫我看一下電井?」
他沒立刻說話,隻垂眼看著我。
那雙眼睛黑沉沉的,我被他看得有點發毛。
我正想說算了,他卻已經轉身回屋,拎了個手電出來。
「走吧。」
我跟著他往樓道盡頭走。
電井嵌在拐角的小門裏,他蹲下去看總閘,我站在旁邊舉著手機給他照亮。
地方太窄,我本來就站得別扭,頭發又還濕著,後頸被風一吹,涼得我縮了一下。
正想往旁邊挪一點,腳底忽然踩到了像一截滾在角落裏的塑料管。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猛地往前栽去。
預想中的痛感沒有來,我撞進了他的懷裏。
隔著薄薄一層布料,能感覺到他胸膛驟然繃緊。
那股清冷的皂香撲了我一臉,逼得我呼吸一窒。
四周一下安靜得過分,隻剩我自己的心跳撞得耳根發燙。
我僵在那裏,頭頂卻傳來一聲很低的笑。
「你這算不算故意投懷送抱啊?」
5
我像被燙到似的,猛地推開他,說了句抱歉,轉身就跑回了家。
剛一關門,屋裏的燈忽然「啪」地一亮。
這人的技術,還真行。
之後一連幾天,我都在加班。
等我從那堆方案和表格裏爬出來,已經是一周後了。
下班路過商場門口的甜品快閃攤時,我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腳。
玻璃櫃裏擺著一排小蛋糕,最邊上的黑巧外殼,係著深灰色絲帶,牌子上寫著三個字——
致先生。
老板娘笑眯眯地介紹:「這個是專門給男士設計的,不會太甜。」
我本來已經抬腳要走了,聽到這句,又退了回來。
「幫我包起來吧。」
反正也不貴,就當謝禮了。
可真走到他家門口,我又有點後悔。
這麼晚打擾人家,是不是不太好?
我剛想轉身,門卻開了。
「今天又有什麼事?」
我趕緊把蛋糕遞過去,「前幾天多謝了,這是送你的謝禮。」
他低頭看了眼盒子,又抬眼看我,唇角輕輕一彎。
「特意給我買的?」
「額......順手。」我微微低頭,臉色有些燙,「你不要就算了!」
「送給我,就是我的了。」
他伸手接過去,動作倒快。
我剛想說那我走了,他忽然開口:
「要不要進來陪我吃碗麵?」
我一愣:「啊?」
「今天我生日。」他說得很平靜,「本來想自己煮碗長壽麵。」
我站在門口沒動。
一個人過生日是什麼滋味,我不是不知道。
以前閨蜜不在,我也是隨便點個外賣,零點一過,就算過完了。
熱鬧是別人的,冷清是自己的。
偏偏我今晚也沒吃飯。
「就一碗麵啊。」
吃完我就走。
「行。」
他側身讓我進去。
屋裏還是和之前一樣,幹淨得沒什麼煙火氣。
廚房燈亮著,鍋裏已經接了水,案板邊放著兩隻西紅柿和一把掛麵。
他低頭切西紅柿,刀剛落下去沒兩下,忽然「嘶」了一聲,他指尖已經冒了點血珠。
「你連西紅柿都能切到手?」
他抬眼看我,難得有點不自然。
「太久沒弄了。」
「出去吧。」我把西紅柿撥到一邊,「再讓你切下去,今晚我怕是要吃人肉麵了。」
他居然真聽話,站到一旁,不爭也不辯,隻安安靜靜看著我。
水很快開了。
我把麵下進去,又順手炒了個西紅柿雞蛋澆頭。
熱油一滾,酸甜的香味一下竄出來,白汽氤氳,連廚房都跟著暖了。
我把麵端上桌。
「吃吧,壽星。」
他坐在我對麵,卻沒動筷子。
我吃了兩口,才發現不對。
「你怎麼不吃?」
「我吃過了。」
我抬頭看他:「吃過了,那你還讓我做?」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一下。
「就是想聞聞味道。」
說完,他往後一靠,手臂隨意搭在椅背上,像是真的隻在享受這點熱氣和香味。
「很久沒有家人在身邊了,這感覺真好。」
我捏著筷子的手頓了頓。
「那你的家人呢?」
「他們......」他垂了垂眼,「去了很遠的地方。」
我心裏輕輕塌了一塊。
我家也遠。
坐火車回去,要三十多個小時。
忙起來的時候,跟家裏打個電話,時間都是從夾縫裏擠出來的。
那種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節、一個人熬著的滋味,我不是不懂。
我低下頭,默默又吃了幾口麵,好好的麵,多了幾分酸澀。
10
第二天一上班,許雯包都沒放穩,就踩著椅輪滑到我工位邊:
「杳杳,我跟你說個事。」
我咬著吸管抬頭:「你又相到什麼極品了?」
「怎麼可能那麼快。」她四下看了眼,湊得更近,「我今天在樓下便利店,碰到上次那個下頭男了。」
我手一頓。
「然後?」
「然後我還能忍?我直接問他,既然看不上,為什麼不早說,跑什麼單?害我跟你白白虧那麼大一筆錢。」
「他說什麼?」
許雯捏著嗓子學那人,表情誇張得要命。
「他說他不是故意逃單,是去衛生間的時候見了鬼。」
我差點被咖啡嗆到。
「見鬼?」
「對啊!」許雯翻了個白眼,「他說那鬼在廁所裏把他戲弄了一通,嚇得他魂都飛了,這才跑的。」
「你說這人是不是有病?摳門就摳門,還編這麼拙的借口,男人真不是個東西。」
我低頭看著杯子裏晃蕩的咖啡,沒接話。
許雯還在罵:「見鬼?他怎麼不說自己見閻王了?」
我這才笑了一下,把咖啡放回桌上。
「那不是挺好。」我說,「老天都在幫你,沒讓你看上這種貨色。下次眼睛擦亮點。」
「那還用你說?」許雯哼了一聲,又往我這邊湊了湊,「不過說真的,他當時那臉色看著是真不對,白得跟紙一樣,跟真撞了什麼邪似的。」
我心口輕輕一跳。
洗手間門口那道懶洋洋靠著牆的身影,忽然從腦子裏掠了過去。
我擰上杯蓋,若無其事地把話題岔開。
「行了,趕緊幹活。你再說兩句,組長就該過來抓你了。」
許雯一抬頭,果然看見組長抱著電腦往這邊走,立刻縮了回去。
這一天忙得人腳不沾地。
等我再從一堆方案和修改意見裏抬起頭,窗外天已經黑透了。
辦公室空了大半,隻剩打印機偶爾吐紙的聲響,和空調低低的風聲。
我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拎包下樓。
夜裏起了風。
小區門口那條路平時就安靜,路燈一盞接一盞,把樹影切成一截一截的,風一吹,影子就在地上亂晃。
我低頭翻著包,習慣性去掏鑰匙。
下一秒,肩上一輕。
有人猛地把我的包拽走了。
我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
「搶包啊!」我拔腿就追,「有人搶包!」
夜裏路上沒幾個人,偶爾有人回頭,也隻是避開得更快。
我踩著高跟鞋追了幾百米,腳腕都快扭了,還是沒敢停。
包裏有電腦,有證件,還有——
我心猛地往下一沉。
「你給我站住!」
我追得氣都亂了,眼看他拐進前麵的巷子,身邊忽然有一道影子掠了過去。
快得像一陣風。
我腳步一頓,抬頭隻看見那道熟悉的背影已經追進了巷子。
我顧不上多想,咬牙跟了進去。
巷子裏很暗,盡頭那盞壞了一半的燈一閃一閃,把牆上的水漬照得發青。
搶包的人已經被按在牆上,肩膀死死抵著水泥麵,抖得像篩糠。
而壓著他的那個人,正是對門那個「鬼新郎」。
他一隻手按著那人的肩,側臉冷得厲害。
風從巷子口灌進來,吹起他額前的碎發,連眼神都像帶著寒氣。
那搶包賊臉色慘白,聲音都劈了。
「鬼......鬼啊......」
「放開我!你別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