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因為沒參加大學同學聚會,班長趙誌遠在同學群裏發了一份針對我的「紅頭文件」。
他聯合全班,要我承擔他們溢出的十萬塊酒水費。
說這是規矩,說我格局小,說我這輩子都是底層打工人。
我看著平板上趙誌遠公司那份「極高風險」的破產評估報告,笑了。
第二天,助理遞過來平板。
「沈總,樓下有個叫趙誌遠的,帶著十幾個人拉橫幅,說隻要您高抬貴手,他願意認你做幹爹。」
監控畫麵裏,那個穿著租來阿瑪尼西裝、梳著大背頭的男人,正對著鼎盛資本的玻璃大門痛哭流涕。
他大概還不知道。
他砸鍋賣鐵想要巴結的唯一大客戶。
就是我。
1、
周五下午三點。
鼎盛資本總裁辦公室。
我穿著九十九塊的優衣庫純棉白T恤,靠在人體工學椅上。
麵前的三塊電腦屏幕閃爍著幽藍的光。
左邊是納斯達克大盤的實時走勢。
中間是一份長達八十頁的資產並購案。
右邊是微信PC端。
「嗡——」
桌上的手機突兀地振動起來。
屏幕亮起。
微信群「相親相愛大三班」彈出了@所有人的紅字提示。
我伸手端起桌上那杯冰美式,吸了一口。
鼠標點開聊天窗口。
趙誌遠:「@所有人,今晚八點,外灘十八號,黑珍珠三鑽餐廳‘瀾’,不見不散!」
趙誌遠:「畢業五年了,大家聚聚。我做東,包了個最大最豪華的江景包間。」
趙誌遠:「咱們班一個都不能少,必須全員到齊!這可是咱們班的凝聚力!」
群裏瞬間炸了鍋。
王雪:「哇!班長威武!黑珍珠三鑽哎,我聽說那裏人均要兩萬起步呢!」
李強:「班長現在混得牛啊!聽說你的‘誌遠科技’馬上就要拿到頂級風投的A輪融資了?」
趙誌遠發了一個戴墨鏡抽雪茄的得意表情包。
趙誌遠:「低調低調。也就幾千萬的小打小鬧。主要還是想念大家了,今晚敞開了吃,敞開了喝,茅台管夠!」
王雪:「太感動了!班長就是大氣!不像某些人,畢業五年連個泡都沒冒過。」
王雪:「@沈離,沈大才子,今晚來不來啊?聽說你現在還在給別人打工呢?一個月幾千塊錢夠花嗎?」
我看著屏幕上跳躍的文字,麵無表情。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
沈離:「不去。加班。」
按下回車鍵。
群裏安靜了整整十秒鐘。
隨後,趙誌遠發來了一條長達六十秒的語音。
我點開。
外放。
「沈離,你這就沒意思了吧?大家都在上海,出來聚個餐怎麼了?你以為我差你那點飯錢嗎?我這是給你機會拓展人脈!你看看你,畢業這麼多年,朋友圈裏連個像樣的包都沒有,整天發些加班的牢騷。格局打開點行不行?今晚必須來,不來就是不給我趙誌遠麵子!」
語音裏夾雜著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聽聲音,應該是那輛二手的寶馬5係。
我揉了揉太陽穴。
心臟跳動的頻率毫無波瀾。
我沒回複。
繼續看中間屏幕上的資產並購案。
五分鐘後。
微信群再次瘋狂閃爍。
趙誌遠:「行,沈離,你清高。」
趙誌遠:「既然你不顧班級情誼,那咱們就按班規辦。」
趙誌遠上傳了一份名為《關於大三班聚會缺席懲罰製度的紅頭文件》的Word文檔。
我點開。
裏麵洋洋灑灑寫了一大堆廢話。
核心內容隻有一條:為了懲罰破壞班級團結的缺席者,本次聚會超出預算的酒水費用,由缺席者全額承擔。
王雪:「支持班長!無規矩不成方圓!」
李強:「就是,既然是集體活動,不來就得付出代價。」
趙誌遠:「@沈離,今晚我開了兩瓶羅曼尼康帝。這酒本來不在預算內。既然你不來,這十萬塊的酒錢,你出了。」
趙誌遠:「支付寶還是微信轉賬?十分鐘內到賬,我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我看著屏幕上的「十萬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
強買強賣。
還要站在道德製高點上。
我拿起手機,點開桌麵上那個綠色的銀行APP圖標。
賬戶餘額:18,500,000.00元。
錢我多得是。
但我憑什麼給他?
2
我切回微信。
在群裏發了一個問號。
沈離:「?」
緊接著,我點擊右上角。
退出群聊。
屏幕瞬間清淨了。
我靠回椅背,端起冰美式,一飲而盡。
就在這時。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助理小林推門走進來,手裏拿著一份厚厚的文件夾。
「沈總,您要的關於‘誌遠科技’的深度背調報告出來了。」
小林將文件放在我桌上。
「這家公司表麵上看起來光鮮亮麗,但實際上內部資金鏈已經徹底斷裂。」
「趙誌遠不僅抵押了房產,還借了大量的高利貸。」
「他們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我們鼎盛資本正在評估的那筆五千萬A輪融資。」
我翻開報告。
第一頁赫然寫著四個大字:極高風險。
負債表上,一串紅色的數字觸目驚心。
趙誌遠目前負債高達八百萬。
連員工的社保都已經拖欠了三個月。
我看著報告上的名字。
趙誌遠。
「有意思。」
我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
「一個負債累累、即將破產的空殼公司老板。」
「居然還有閑情逸致在黑珍珠餐廳開十萬塊的紅酒裝闊。」
小林推了推眼鏡,語氣冷靜。
「沈總,根據風控部門的評估,我建議立刻終止對誌遠科技的所有接觸。」
「這種人品和財務狀況,不符合我們的投資標準。」
我合上報告。
「不急。」
「先晾著他。」
我要看看,這出戲,他能唱到什麼程度。
3
退群後的第五分鐘。
我的微信私聊炸了。
王雪:「沈離,你什麼意思?退群算什麼本事?」
王雪:「班長好心好意請大家吃飯,你不僅不領情,還甩臉子?你以為你是誰啊?」
王雪:「趕緊把十萬塊錢轉給班長!別讓大家看不起你!」
我看著王雪發來的消息,麵無表情地點擊右上角。
拉黑。
動作行雲流水。
緊接著,李強、張偉等幾個平時圍著趙誌遠轉的同學,也輪番發來轟炸。
李強:「沈離,做人不能太自私。你窮我們能理解,但你不能賴賬啊。」
張偉:「就是,十萬塊錢對你來說可能是一年的工資,但對班長來說就是一頓飯錢。你惹怒了班長,以後在上海灘還怎麼混?」
我沒有回複。
挨個拉黑。
世界徹底清淨了。
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法務部總監的內線。
「老陳,來我辦公室一趟。」
三分鐘後。
陳律師推門進來。
「沈總,您找我。」
我將手機遞給他,屏幕上是剛才王雪等人的聊天記錄截圖。
「把這些都保存下來。」
「另外,幫我盯著點社交媒體和行業群。」
「如果有人散布關於我的不實言論,立刻固定證據。」
陳律師掃了一眼屏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明白,沈總。需要直接發律師函嗎?」
「暫時不用。」
我端起手邊的溫水,抿了一口。
「讓子彈飛一會兒。」
「我要的不是道歉。」
「我要他們付出代價。」
陳律師點點頭,轉身離開。
我重新把目光投向中間屏幕上的資產並購案。
百億級別的項目,容不得半點馬虎。
至於那十萬塊的鬧劇。
不過是枯燥工作中的一點調劑。
晚上八點。
我準時關掉電腦,拎起帆布包,離開公司。
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騎回了位於黃浦江畔的湯臣一品。
洗了個澡。
我靠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朋友圈裏已經刷屏了。
王雪連發了三條九宮格。
第一條。
定位:上海外灘十八號「瀾」餐廳。
圖片是金碧輝煌的包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東方明珠。
文案:「感恩遇見,感恩班長!頂級奢華體驗,某些隻配吃路邊攤的人是體會不到的哦~」
第二條。
圖片是兩瓶醒好的羅曼尼康帝。
文案:「十萬塊的酒,喝的是底蘊,品的是格局。可惜有人連買單的勇氣都沒有,隻能像縮頭烏龜一樣躲起來。」
第三條。
圖片是一張合照。
趙誌遠坐在主位上,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手腕上戴著一塊閃閃發光的勞力士綠水鬼。
周圍是一群滿臉諂媚的同學。
王雪坐在趙誌遠旁邊,笑得像朵花一樣。
文案:「跟著班長混,三天餓九頓?不存在的!誌遠科技馬上就要拿到鼎盛資本的融資啦!身價過億不是夢!」
我看著最後那條文案。
手指在屏幕上頓住。
鼎盛資本?
我冷笑出聲。
他倒是敢吹。
我點開趙誌遠的朋友圈。
最新一條,是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是我退群的係統提示。
配文:「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畢業五年,連十萬塊錢都拿不出來,還敢在群裏裝清高。這種老賴,我趙誌遠見一個封殺一個!同行們注意避雷!」
這條朋友圈沒有屏蔽任何人。
甚至還特意同步到了幾個幾百人的行業交流群裏。
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幾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行私信我。
「沈離,什麼情況?你欠錢不還?」
「那個趙誌遠在各大群裏掛你,說你人品有問題。」
「你趕緊處理一下吧,這對你的聲譽影響太大了。」
我看著這些消息。
心跳依然平穩。
沒有憤怒。
隻有一種看猴戲的荒謬感。
我回複了那幾個同行:「不用理會,跳梁小醜而已。」
然後,我截了圖。
打包發送給陳律師。
「老陳,證據足夠立案了嗎?」
陳律師秒回:「沈總,誹謗、侵犯名譽權,證據確鑿。隨時可以起訴。」
「好。」
我放下手機。
走到落地窗前。
看著腳下川流不息的黃浦江。
趙誌遠,你以為十萬塊錢能逼死我。
殊不知。
你馬上就要連十塊錢的盒飯都吃不起了。
4
晚上十一點。
外灘十八號「瀾」餐廳。
包間裏的氣氛已經達到了高潮。
空酒瓶倒了一地。
趙誌遠滿臉通紅,噴著酒氣,大聲吹噓著。
「告訴你們,鼎盛資本的沈總,那可是我的鐵哥們!」
「五千萬的投資,也就是他一句話的事!」
「等這筆錢到賬,我的公司就能直接在納斯達克敲鐘!」
王雪在一旁星星眼地看著他。
「班長太厲害了!到時候能不能給我留個總監的位置啊?」
「沒問題!自家兄弟姐妹,必須安排!」
趙誌遠大手一揮,豪氣幹雲。
「服務員!買單!」
一個穿著燕尾服的領班微笑著走進來,手裏拿著一個黑色的賬單夾。
「趙先生,您今晚的消費總額是,十四萬八千六百元。」
「抹個零,收您十四萬八千。」
包間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趙誌遠。
趙誌遠的臉色僵了一下。
十四萬八千?
他原本的預算隻有五萬。
那兩瓶羅曼尼康帝,是他為了在同學麵前裝逼,臨時加的。
他以為沈離那個軟柿子,被群裏這麼一架,肯定會乖乖把那十萬塊錢轉過來。
誰知道沈離居然直接退群了!
他現在卡裏的餘額,隻有不到六萬塊。
連高利貸的利息都快還不上了。
趙誌遠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
「行,刷卡。」
他從租來的阿瑪尼西裝口袋裏,掏出一張黑色的信用卡,遞給領班。
領班接過卡,在POS機上刷了一下。
「滴——」
機器發出一聲刺耳的提示音。
「對不起,趙先生,您的卡餘額不足。」
領班保持著職業微笑,但眼神中已經多了一絲審視。
趙誌遠的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不可能!我這卡額度五十萬呢!你再刷一次!」
領班又刷了一次。
「滴——」
依然是餘額不足。
包間裏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王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強等人麵麵相覷。
「班長......這......」
趙誌遠猛地站起來,一把奪過卡。
「這破機器肯定壞了!我換一張!」
他又掏出了一張儲蓄卡。
「滴——」
「對不起,趙先生,這張卡被凍結了。」
領班的聲音依然溫和,但已經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趙先生,如果您無法支付賬單,我們隻能報警了。」
報警?
趙誌遠的腿一軟,差點跌坐在椅子上。
如果因為吃霸王餐被抓進派出所,他明天還怎麼去鼎盛資本談投資?
他苦心經營的「成功人士」人設就徹底崩塌了!
「別別別!誤會!都是誤會!」
趙誌遠擦了擦額頭的冷汗,轉頭看向包間裏的同學們。
他原本趾高氣昂的臉上,擠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那個......大家聽我說。」
「我公司賬上的錢,剛全部打給供應商了。」
「我私人的卡,因為跨國轉賬,被銀行風控暫時凍結了。」
「大家能不能......先湊一湊,把單買了?明天一早我就轉給你們!」
包間裏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
剛才還一口一個「班長威武」的同學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開什麼玩笑?
十四萬八千。
平攤下來每個人也要小一萬。
大家都是打工的,誰願意出這個冤枉錢?
王雪往後縮了縮,小聲嘀咕。
「班長,不是我不幫你,我下個月的房租還沒交呢......」
李強也幹咳了兩聲。
「那個,班長,我老婆管得嚴,我卡裏隻有幾百塊私房錢。」
趙誌遠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死死地盯著這群剛才還對他阿諛奉承的人。
心裏的怒火像火山一樣噴發。
「你們什麼意思?平時吃我的喝我的,現在借點錢都不肯?」
「要不是沈離那個賤人跑了,輪得到你們出錢嗎?」
他把所有的怨恨都發泄在了我身上。
領班冷眼看著這場鬧劇,按下了對講機。
「保安部,帶幾個人來天字一號包間。」
五分鐘後。
四個身材魁梧的保安將包間門堵死。
趙誌遠徹底慌了。
他顧不上什麼麵子了,撲通一聲給領班跪下了。
「大哥!大哥你寬限我一晚!我明天就有錢了!我明天就有五千萬的風投到賬了!」
領班不為所動。
「對不起,趙先生,我們餐廳概不賒賬。」
最後。
趙誌遠被迫簽下了一份高息的欠條,並把那塊高仿的勞力士綠水鬼抵押在了餐廳。
才勉強帶著一群像被霜打過的茄子一樣的同學們,灰溜溜地走出了外灘十八號。
深夜十二點。
我正準備睡覺。
小林發來了一條微信。
「沈總,趙誌遠剛才在‘瀾’餐廳因為沒錢買單,被扣留了。」
「最後是簽了欠條才出來的。」
「據說他還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了您頭上。」
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
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十萬塊。
就壓垮了一個「身價過億」的成功人士。
真是不堪一擊。
我回複小林:「知道了。明天早上九點,通知趙誌遠來公司麵談。」
小林:「好的,沈總。」
我把手機扔到床頭櫃上。
閉上眼睛。
明天。
真正的降維打擊,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