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爺爺死後,把祖傳的當鋪留給了我。
叔叔為了搶地皮,找來風水大師,想用「百鬼夜行」陣嚇死我。
清明節那晚,萬鬼圍宅,陰氣森森。
叔叔站在門外狂笑:「侄子,怕的話就簽了轉讓書,叔叔救你出來!」
我看著滿屋子瑟瑟發抖、跪地求饒的厲鬼,歎了口氣。
他們不知道,我是地府在人間的唯一代理人。
閻王爺見了我,都得遞根煙。
我打開門,把轉讓書撕得粉碎,對著叔叔露出核善的微笑。
「叔,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正好我這缺幾個掃地的紙人。」
1
屋裏的溫度低得嚇人。
幾十個臉色慘白、缺胳膊少腿的阿飄擠在本來就不寬敞的當鋪大堂裏。
他們原本是想進來索命的。
結果一抬頭看見供桌後麵坐著的是我,一個個嚇得魂體都快散了。
「大......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走錯門了。」
領頭的一個吊死鬼舌頭拖得老長,結結巴巴地求饒。
他想把舌頭縮回去,因為太緊張,試了幾次都沒成功。
我手裏盤著兩顆黑得發亮的珠子。
那是上次黑白無常來喝酒時落下的引魂珠。
「既然來了,就別急著走。」
我指了指角落裏的掃把和抹布。
「這幾天忙著辦喪事,鋪子裏全是灰,幹完活再滾。」
一屋子厲鬼如蒙大赦。
原本陰森恐怖的百鬼夜行圖,瞬間變成了家政服務現場。
吊死鬼用舌頭卷著抹布擦窗戶。
無頭鬼捧著自己的腦袋當吸塵器用。
水鬼負責拖地,所過之處水漬未幹就被嚇得自己蒸發了。
門外傳來二叔薑二河囂張的叫喊聲。
「薑石!你個小兔崽子,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裏麵的東西可不認人,真要被吸幹了陽氣,變成幹屍可別怪二叔沒提醒你!」
「隻要你把字簽了,大師立馬收了神通,二叔還能給你一筆錢,讓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我聽著他在外麵把門板拍得震天響。
走到門口,猛地拉開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
薑二河正舉著手準備再拍,差點一頭栽進來。
他身後站著個穿著黃色道袍、留著山羊胡的老頭,手裏拿著個羅盤,正裝模作樣地念念有詞。
旁邊還跟著我那個不學無術的堂弟,薑浩。
薑浩手裏拿著個手機,正對著大門直播。
「家人們,看看啊,這就是我不識抬舉的堂哥,占著茅坑不拉屎,這就是報應!」
看見我出來,薑二河臉上閃過得意。
「石頭啊,怎麼樣?怕了吧?」
「聽二叔一句勸,這鋪子風水不好,你鎮不住。」
「你看你臉色白的,是不是看見什麼不幹淨的東西了?」
我臉色白是因為昨晚通宵打遊戲沒睡好。
至於不幹淨的東西。
我回頭看了一眼。
吊死鬼正努力把自己貼在天花板上,生怕被外麵的人看見,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我當著他們的麵,把手裏那份早就準備好的轉讓協議拿了出來。
薑二河眼睛一亮,伸手就要來拿。
「這就對了嘛!一家人,二叔還能坑你不成?」
「嘶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我把撕成碎片的紙揚手一撒。
紙屑落在薑二河那雙擦得鋥亮的皮鞋上。
「二叔,我也勸你一句。」
我靠在門框上,笑得人畜無害。
「這鋪子水深,你把握不住。」
「趁著還沒把自己玩進去,趕緊帶著你這冒牌大師滾蛋。」
薑二河的臉瞬間成了豬肝色。
那個黃袍老頭更是氣得胡子亂顫。
「無知小兒!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薑老板,既然他不識抬舉,那就別怪貧道心狠手辣了!」
「今晚可是清明節,百鬼夜行日,我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2
薑二河是被氣走的。
臨走前,他指著我的鼻子,手指頭都在哆嗦。
「行!你有種!」
「薑石,你給我等著!明天太陽下山之前你要是不來求我,我薑字倒著寫!」
薑浩更是衝地上吐了口唾沫。
「窮鬼裝什麼硬骨頭,等死吧你!」
他們一行人上了那輛大奔,揚長而去。
我關上門,轉身看著屋裏那群戰戰兢兢的免費勞工。
「幹得不錯。」
我從抽屜裏抓了一把香灰,搓成幾個丸子扔給他們。
「賞你們的,吃了好上路。」
一群鬼千恩萬謝,搶了香灰丸子,化作一陣陰風從後窗溜了。
第二天一大早。
我剛起床刷牙,就發現停水了。
按了按開關,燈也不亮。
不僅如此,鋪子門口被人潑了一大桶紅油漆。
上麵寫著鮮紅的大字:【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幾個流裏流氣的黃毛蹲在馬路牙子上,一邊抽煙一邊往這邊瞟。
隻要有顧客想進門,他們就圍上去,也不動手,就是在那陰陽怪氣。
「大姐,這鋪子邪乎著呢,昨晚剛鬧過鬼。」
「進去可就出不來了啊。」
「老板欠了一屁股債,裏麵的東西都是抵押品,買了可是要吃官司的。」
顧客被嚇得掉頭就跑。
我端著漱口杯站在門口,看著這出鬧劇。
這就是薑二河的手段。
簡單,粗暴,惡心。
他是做建材起家的,手底下養了一幫閑散人員,專門幹這種逼遷的勾當。
這一片是老城區,馬上要拆遷。
爺爺留下的這個當鋪,位置正好在規劃的商業中心正中間。
薑二河早就眼紅這塊地了。
爺爺在世的時候,他不敢造次。
爺爺剛走不到頭七,他就迫不及待地露出了獠牙。
「喲,堂哥,起這麼早啊?」
薑浩開著他那輛改裝過的跑車,轟著油門停在門口。
車上下來個濃妝豔抹的女人,挽著他的胳膊,一臉嫌棄地看著我的鋪子。
「浩哥,這就是你那個堂哥啊?住這種破地方,也不怕有老鼠。」
薑浩哈哈大笑,摘下墨鏡,一臉囂張。
「石頭,沒水沒電的日子不好過吧?」
「這隻是個開始。」
「我爸說了,隻要你一天不簽字,這就一天不得安寧。」
「你也別想著報警,這幾個兄弟就是來曬曬太陽,犯法嗎?」
「至於水電嘛,那是線路老化檢修,修個十天半個月的很正常。」
他從錢包裏掏出一遝紅票子,在手裏拍得啪啪響。
「看見沒?這錢給你,夠你送個好幾年外賣了。」
「拿著錢,滾出這裏,去過你的窮酸日子,別擋著我們家發財。」
我吐掉嘴裏的泡沫,把漱口水精準地吐在他那雙限量版球鞋上。
「哎喲,不好意思,手滑。」
薑浩暴跳如雷,抬腳就要踹我。
「你找死!」
我沒躲,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帶著幾分常年和陰物打交道的寒氣。
薑浩的腳僵在半空,竟然沒敢踹下來。
他覺得後背發涼。
「浩哥......怎麼了?」旁邊的女人拉了拉他。
薑浩回過神,惱羞成怒。
「行!你給我等著!」
「今晚大師就要開壇做法,給你加點料!」
「我看你能硬到什麼時候!」
3
薑浩說得沒錯,薑二河確實沒打算就這麼算了。
到了晚上,鋪子周圍的陰氣明顯重了起來。
那個黃袍老頭又來了。
這次他沒站在門口,而是在鋪子東南西北四個角都埋了東西。
我坐在二樓的窗戶邊,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死人的骨頭,還有浸了黑狗血的紅線。
這是要布「鎖魂陣」。
想把鋪子裏的生氣徹底鎖死,讓裏麵的人活活困死在陰煞之氣裏。
這老頭有點道行,但不多。
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也就是欺負欺負普通人。
但在我這兒,這簡直就是給老虎喂貓糧——不夠塞牙縫的。
我沒阻止他。
有些債,得攢多了再算,才夠勁。
薑二河站在樓下,手裏拿著個擴音喇叭。
「薑石!二叔最後問你一遍!」
「簽,還是不簽!」
「今晚要是再不簽,你爺爺的墳,我可就不敢保證能不能安穩了!」
聽到這話,我手裏把玩的茶杯「哢嚓」一聲碎了。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爺爺把我拉扯大,教我本事,把當鋪交給我。
薑二河這個不孝子,為了錢,連親爹的墳都敢動。
我站起身,推開窗戶。
夜風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薑二河,你敢動爺爺的墳一下試試。」
我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夜裏,卻傳得很遠。
薑二河冷笑一聲。
「你看我敢不敢!」
「明天早上八點,挖掘機就進場!」
「到時候把你爺爺挖出來曬曬太陽,我看你這個孝子孫心不心疼!」
「不想讓你爺爺死後不得安寧,現在就給我滾下來簽字!」
怒火在我胸口翻騰。
但我知道,現在還不是動手的時候。
地府有規矩,陽間事陽間了。
除非他們主動招惹陰差,或者動用邪術害人性命,否則我不能直接用職權幹涉。
但現在,他們既然用了邪術,那就怪不得我了。
我關上窗戶,轉身下樓。
鋪子裏一片漆黑。
那些被埋在四周的死人骨頭開始散發出一股腐臭味。
黑色的煞氣順著門縫窗縫往裏鑽。
換做普通人,在這樣的環境裏待上一小時,輕則大病一場,重則精神失常。
我走到供桌前,點燃了一根紅燭。
燭光搖曳,照亮了供桌上那塊黑色的牌位。
牌位上沒有名字,隻有一個紅色的「令」字。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們玩把大的。」
我從懷裏掏出一張黃紙,咬破指尖,在上麵畫了一道符。
不是驅鬼符,是招陰符。
既然你們想用百鬼夜行來嚇我。
那我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百鬼夜行。
4
第三天。
薑二河說到做到。
一大早,我就接到了墓園打來的電話。
說是有人拿著遷墳證明,帶著工程隊要去挖我爺爺的墳。
那個證明手續齊全,甚至還有村委會的蓋章。
我知道,這是薑二河動用了關係。
有錢能使鬼推磨,這世道,有時候活人比鬼更可怕。
我趕到墓園的時候,挖掘機已經停在了爺爺的墓碑前。
薑二河穿著一身黑西裝,戴著墨鏡,身後跟著幾十個穿著黑背心的打手。
薑浩手裏拿著鐵鍬,一隻腳踩在爺爺的墓碑上。
「喲,來了?」
薑浩看見我,把煙頭往墓碑上一按,狠狠碾滅。
「我還以為你要當縮頭烏龜呢。」
我盯著他踩在墓碑上的腳。
「把腳拿開。」
薑浩不僅沒拿開,還故意用力跺了兩下。
「我就踩了怎麼著?」
「這老東西活著的時候就偏心你,死了還把鋪子留給你。」
「我爸才是長子!憑什麼?」
「今天你要是不把字簽了,我就把這老東西的骨灰揚了,讓他做鬼也是個孤魂野鬼!」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指指點點。
但沒人敢上來勸。
那幾十個打手手裏都拿著鋼管,凶神惡煞的。
薑二河走過來,把一份新的協議拍在我胸口。
「石頭,別怪二叔狠心。」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這塊地皮價值兩個億,你守著個破當鋪能幹什麼?」
「簽了字,爺爺的墳我給他遷個風水寶地,風光大葬。」
「不簽,今天這裏就是平地。」
我看著那份協議。
上麵的轉讓金額,從之前的五十萬,變成了十萬。
這是明搶。
「二叔,你就不怕遭報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