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喬,開工第一天就遲到,公司決定開除你。”
受傷遲到了1分鐘,HR李蔓卻直接通知開除我。
“遲到扣工資我沒話說,憑什麼直接開除?”
李蔓語氣不耐:
“考勤是公司紅線,絕不能姑息。”
我想起剛才刷到的朋友圈。
新來的實習生因今早才說買不到返程票臨時請假,老板不僅同意了,還算她全勤。
而我,兢兢業業在公司幹了六年,就因為遲到1分鐘,要被辭退。
我站起身,語氣淡淡:
“行。”
“不過有件事我要提醒一下,盛宇那個3000萬的訂單,年前甲方點名要我跟。”
李蔓僵住了。
我起身推門離開。
我倒要看看,甲方點名要我跟的項目,沒了我,公司還怎麼簽下它。
1
推開會議室沉重的木門,外麵辦公區的喧囂像是隔著一層水,沉悶又遙遠。
我沒有回工位,徑直拐進了走廊盡頭的衛生間。
手臂上火辣辣地疼。
剛才在寫字樓門口,為了避開一輛突然衝出來的外賣電動車,我整個人摔在花壇邊上。
右手小臂從手肘到手腕蹭掉了一大片皮,血珠混著沙礫,黏在毛衣袖口上,狼狽不堪。
剛把隔間門反鎖,從包裏翻出濕巾和隨身帶的消毒棉片,外麵就傳來了腳步聲。
緊接著是兩個熟悉的同事小聲議論的聲音。
我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公司大群的通知你看了沒?南喬姐真被開除了,剛開完會就發出來了。”
“真的假的?我還以為是謠傳呢。”
“南喬姐不是咱們公司的老員工了嗎,都幹六年了,怎麼說開就開了?”
“誰知道啊,群裏就寫了一句違反公司規定,具體犯啥事了也沒說。”
“開工第一天就出這種事,也太嚇人了吧。”
“我剛才路過會議室,好像聽見李蔓姐在裏麵說話,語氣特別衝,不會真是什麼嚴重的事吧?”“誰知道呢,這年頭職場也太不穩定了,連老員工都這麼沒保障。”
我靠在冰冷的隔板上,心臟一點點沉下去。
從會議室出來到現在,不過才七分鐘。
七分鐘,我六年的兢兢業業,就被一句輕飄飄的 “違反公司規定” 蓋棺定論,連一點緩衝、一點體麵都不給我留。
我慢慢掏出手機,點開公司幾百人的大群。
最上麵一條,赫然是 HR 李蔓剛剛發出的正式通知:
【員工南喬,因嚴重違反公司考勤管理製度,經公司研究決定,予以辭退處理,即日起解除勞動關係。】
沒有原因解釋,沒有情由說明,更沒有半句顧及老員工顏麵的措辭。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手指微微發顫。
最後隻是平靜地把手機塞回口袋,從包裏翻出紙巾和隨身攜帶的碘伏棉片。
我卷起衣袖,露出手肘處那片已經有些紅腫的擦傷,血珠還在慢慢往外滲。
我咬著牙,一點點把傷口上的血漬擦幹淨,酒精刺得皮膚生疼,可這點疼,遠不及心裏那股又冷又麻的寒意。
六年,我從剛畢業什麼都不懂的實習生,一路熬成部門裏能獨當一麵的老員工。
加班最晚的是我,扛項目壓力最大的是我,過年放假期間還在隨時回複甲方消息的也是我。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沒有苦勞,也有疲勞。
可到頭來,抵不過別人一句買不到票,抵不過一分鐘的遲到。
處理好傷口,我把衣袖整理整齊,推開隔間門走了出去。
洗手台的鏡子裏,我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卻異常平靜。
我打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更清醒一點。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我回頭,正好撞上老板王總從走廊那頭走過來,看樣子是剛從辦公室出來。
他看到我,腳步頓了頓,臉上很快堆起一副看似惋惜又帶著幾分虛偽和善的表情。
“南喬啊,”
他走上前,像往常一樣,習慣性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聽上去語重心長。
“雖然你離職了,但是開工紅包早就放在你工位上了,那是公司給員工的新年福利,你也不用還了,拿著吧,算是公司一點心意。”
我看著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隻覺得無比諷刺。
我沒有去接他話裏的開工紅包,隻是平靜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問:
“王總,您真要辭退我,就因為我今天遲到了一分鐘?”
2
王總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閃爍了一下。
隨即裝作為難地歎了口氣,擺出一副管理者的無奈模樣:
“南喬,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應該懂規矩。”
“我昨天就在群裏三令五申,開工第一天絕對不準遲到,這是規矩,是紅線。”
“要是誰都像你一樣,無視公司規定,想遲到就遲到,那我以後還怎麼管理公司?其他員工會怎麼想?”
“規矩?”
我輕輕笑了一聲,直接抬起胳膊,把剛才處理好的擦傷露在他麵前。
“我不是故意遲到,我是路上不小心摔倒了,胳膊摔成這樣,一路趕過來還是晚了一分鐘。”
“遲到我認,扣工資、罰績效、通報批評,我都沒意見。可您說的規矩,是隻給我一個人定的嗎?”
王總的目光在我傷口上掃了一眼,沒有半分關心,反而有些不耐。
我繼續說:
“不能無故遲到,是您定的規矩。”
“那今天早上,剛來沒多久的實習生江蘭因,在群裏說買不到返程票,要臨時請假一天。”
“您不僅二話不說同意了,還特意在群裏回複,算她全勤,不扣考勤,不扣工資。這也是您的規矩嗎?”
一句話,直接讓王總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我會把這件事直接擺到台麵上說,周圍偶爾有同事路過,目光若有若無地往這邊瞟,他明顯有些掛不住麵子。
“她那是特殊情況,”
王總立刻皺起眉,語氣生硬地敷衍。
“過年返程票本來就難買,搶不到票不是很正常嗎?人家是客觀原因,跟你遲到性質不一樣。”
“我摔倒受傷,就不是客觀原因?”
我盯著他,不肯退讓。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了。”
王總徹底不耐煩起來,揮了揮手,像是在打發什麼麻煩東西。
“事已至此,決定已經下來了,再說也沒用。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盡快交接工作,把手裏還沒處理完的事情都整理清楚。”
“尤其是過年前你一直負責的盛宇集團那個三千萬的項目,你抓緊時間,線上跟江蘭因交接一下,別耽誤公司進度。”
我聽到這話,反而冷靜了下來,甚至覺得有些可笑。
我看著王總,認認真真又問了一遍:
“老板,您確定嗎?確定要辭退我,還要讓新來的江蘭因,接手盛宇集團的項目?”
王總眉頭皺得更緊:
“你什麼意思?”
“盛宇那邊的合作,從一開始就是我在對接,我跟了整整兩年。”
“大大小小的細節、對方的習慣、需求、忌諱,隻有我最清楚。”
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年前最後一次見麵,盛宇的張總親自跟我說,今年這個新項目,他們隻信我,點名要我全程跟進,換了別人,他們不放心。”
我頓了頓,看著他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道:
“您現在把我開了,讓一個完全不了解情況、剛來沒多久的實習生去接這個三千萬的單子,您確定,公司能拿得下來?”
王總像是被戳中了什麼痛處,又像是被我這番話激起了逆反心理。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尖銳刻薄。
“南喬,我看你是在公司待久了,真把自己當根蔥了?”
他壓低聲音,卻字字戳心。
“你給公司創造了一點收益,就真把自己當成公司的大動脈了?”
“我告訴你,公司離了誰都能轉,沒了你,一個項目都談不下來了?盛宇的項目,就隻有你厲害,就隻有你能拿得下?”
他往前一步,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人家看中的是我們公司的實力,是我們公司的牌子,跟你合作隻不過是順手了而已,不是非你不可!別太高看自己。”
說完,他不等我再開口,手機恰好響了起來。
他立刻接起電話,語氣瞬間變得恭敬客氣,轉身就往自己辦公室走,進門時還不忘狠狠瞪了我一眼,甩上了辦公室的門。
那一聲關門聲,像是徹底關上了我對這家公司六年所有的情分。
3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向自己的工位。
辦公區裏人來人往,大家都裝作忙碌的樣子。
可一道道隱晦的目光還是不斷落在我身上。
我無視那些好奇、同情、看熱鬧的眼神,平靜地坐回自己的位置。
我剛坐下沒兩分鐘,旁邊一個平時關係還不錯的同事就一臉糾結地走了過來,手裏拿著筆記本,語氣小心翼翼:
“南喬姐,那個...... 老板剛才在群裏發了消息,讓我們跟你對接一下你手上的工作,說你今天之內必須把所有文件、客戶資料、項目進度都交接清楚,不能影響後續進度。”
我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打開電腦,開始一個個整理文件。
合同、方案、報價、對接記錄、客戶聯係方式......
一項項,一條條,都是我這六年一點點攢下來的家底,是我熬了無數個通宵換來的成果。
旁邊的同事一邊拷貝,一邊小聲跟我說:
“南喬姐,我們也是沒辦法,都是按老板吩咐做事,你別往心裏去。”
我笑了笑:“我知道,不怪你們。”
很快,我電腦裏的重要文件被一一拷走,抽屜裏的客戶資料、合同副本被一一收走,桌上的私人物品被我簡單收進一個紙箱裏。
剛才還滿滿當當、被我布置得很溫馨的工位,轉眼就空了大半。
隻剩下那盆小小的仙人掌,孤零零地擺在桌角。
沒一會兒,HR 李蔓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張打印好的紙,往我桌上一拍。
“看一下吧,沒問題的話就簽字。”
我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標題上,瞳孔微微一縮。
——主動離職申請書。
我隨手翻了翻,看清上麵的內容時,猛地把紙拍在桌子上,聲音忍不住提高了幾分:
“李蔓,你們主動辭退我,現在讓我簽主動離職申請?”
“不僅沒有 N+1,連 N 都沒有?你們什麼意思?”
周圍的同事聽到動靜,都下意識往這邊看過來。
李蔓卻一點都不慌,反而理直氣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南喬,你是因為自身過錯,嚴重違反公司規章製度被辭退的,按照公司規定,這種情況自然沒有任何賠償。”
“簽主動離職,也是為了你好,不然你的離職證明上寫的是被公司開除,對你以後找工作也不好看。”
“為了我好?”
我氣極反笑。
“我遲到一分鐘,就算嚴重違反規章製度?江蘭因請假算全勤,就不是違反製度?你們這是變相逼迫員工離職,是違法的。”
“是不是違法,不是你說了算的。”
李蔓冷冷道。
就在這時,老板辦公室的門開了,王總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地看向我:
“南喬,你進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那份所謂的主動離職申請書,起身走了進去。
辦公室門關上,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目光。
王總坐在辦公桌後,抬眼看向我,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有什麼問題?為什麼不簽字?”
我把那份申請書放在他麵前,指著上麵的條款,據理力爭:
“王總,我在公司幹了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公司非要因為我遲到一分鐘這種荒唐的理由辭退我,那按照勞動法,該給我的賠償,一分都不能少。”
“你們現在讓我簽主動離職,一分錢不給,這不合理,也不合法。”
4
王總眉頭緊鎖,跟李蔓的說辭一模一樣:
“你是違反公司規定在先,公司開除你,不需要支付任何賠償。”
“我違反了什麼規定?”
我壓著心頭的火氣。
“遲到一分鐘,就要被開除,就要一分錢賠償都拿不到?那江蘭因憑什麼特殊?憑什麼她可以請假算全勤,我就要被掃地出門?”
“夠了!”
王總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我。
“江蘭因的事情我已經解釋過了,你不要再揪著不放!”
“南喬,你也是公司的老員工了,大家好聚好散,你就不能體體麵麵地走嗎?非要鬧得這麼難看,對你對公司都沒好處。”
“體體麵麵地走?”
我看著他,隻覺得心寒。
“你們這樣對我,讓我怎麼體體麵麵地走?”
“六年青春,換來這樣一個結果,你們連最基本的賠償都不想給,這就是公司對老員工的態度?”
王總臉色變了幾變,似乎是怕我繼續鬧下去影響不好,又像是覺得我在故意訛錢。
他沉默了幾秒,忽然鬆了口,擺出一副大度施舍的模樣。
“行了行了,既然你不滿意,那我私人掏腰包,給你補兩個月工資,就當是我個人給你的補償。”
他把那份主動離職申請書往我麵前推了推,語氣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這樣總行了吧?我馬上要開會,沒時間跟你耗,你先出去,想清楚了就簽字。”
兩個月工資。
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打發掉我六年的付出。
我看著那份冰冷的申請書,沒有再跟他爭執,隻是默默拿起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回到空蕩蕩的工位上,我坐下來,盯著桌角那盆仙人掌發呆。
仙人掌多好啊,耐活、堅強、不嬌氣,就算沒人管,也能好好活著。
我自嘲地笑了笑。
沒幾分鐘,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王總發來的微信。
我點開,裏麵的文字冰冷又刻薄:
【你現在拖著不簽,也不會對公司有任何威脅,這件事耗下去,最先敗下陣的、最吃虧的,也隻會是你自己。利弊你自己權衡,別到最後,連我給的這兩個月補償都拿不到。】
赤裸裸的威脅。
我看著那條消息,手指緊緊攥著手機,指節都有些發白。
就在我心頭發沉,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一下。
這次是一條微信消息,來自一個我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人。
是盛宇集團的張總。
我心臟猛地一跳。
張總是盛宇集團的項目總負責人,也是一直跟我對接的人。
我深吸一口氣,點開對話框。
張總文字都帶著疑惑:
【南喬,我聽說,和我們公司的項目換人對接了?怎麼回事?】
我沒有過多解釋,隻是簡短地回了一句:
【被辭退了,就因為上班路上摔倒,遲到了一分鐘。】
消息發過去,隔了幾秒鐘,張總立刻回了過來。
隔著屏幕,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震驚和不解。
【這麼離譜的理由?你同意了?】
緊接著,下一條消息緊跟著彈了出來。
【上次跟你提過的橄欖枝,現在可還依然有效啊。怎麼樣,考不考慮來我們公司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