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明節，我和老公都要加班，不能去給他爸媽掃墓。

我在跑腿軟件上找了個代客掃墓的服務。

一個小時後，我問師傅。

“到了嗎？”

師傅回得很快。

“到了，不過這兒已經有人了。”

我打字的手停了下來。

“不可能，我老公今天也加班，他家裏已經沒其他親戚了。”

“你自己看。”

他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上，我老公陳默正摟著一個年輕女人的腰，兩人頭挨著頭，在他爸媽墓碑前燒紙。

那個女人的肚子隆起，手正小心地護著。

師傅的消息彈了出來。

“墓碑前這一男一女，是你家親戚？我看這女的肚子不小了，還來上墳。”

我的手抖個不停，手機差點沒拿住。

我一個字一個字的敲回去。

“不是。”

“是我老公和他新老婆。”

......

那邊半天沒回話。

“那這單，還繼續嗎？”

我看著照片裏陳默溫柔的側臉，還有他身邊那個女人幸福的笑臉。

他們腳邊放著一個籃子，是我上周末和他一起買的。

他說，今年不能親自去，東西要備好點。

合著他這份心意，是給別人準備的。

我回過神。

“繼續。麻煩您把我準備的東西也擺上，再多拍幾張清楚的照片給我。”

“好嘞。”

我放下手機，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背景音很吵，有風聲。

陳默接了：“喂，老婆，怎麼了？”

“沒什麼，問問你項目忙完了沒？”

“還沒呢，正跟甲方扯皮，焦頭爛額的。今天估計得通宵了，你乖乖在家，別亂跑。”

焦頭爛額。

我想起他摟著那個女人笑的樣子。

“好，那你也別太累。”

他匆匆掛了電話。

我們結婚五年，認識十二年。

我和陳默結婚時，他父母就已經過世了。

作為兒媳，我每年清明都會去祭拜，陳默總說我孝順，再忙都會陪我一起去。

他說要讓他爸媽看看，他娶了多麼好的老婆。

現在，他帶著一個懷孕的女人，去拜他的父母。

手機又震了，是師傅發來的新照片。

陳默扶著那個女人，小心的幫她擦臉上的香灰。

那個女人穿的米色風衣，我很眼熟。

上個月我生日，我看中了這件，三千八，沒舍得買。

陳默當時說：“這顏色不襯你，太老氣了。”

轉頭，他就把這件老氣的風衣，穿在了另一個女人身上。

師傅又發來一條語音。

“妹子，我看他們要走了。那女的好像有點不舒服，男的扶著她，嘴裏喊著‘悅悅，小心點’。”

悅悅。

我記下了。

我給師傅轉了雙倍的錢。

“師傅，謝謝你。今天的事，別說出去。”

“放心，我懂。”

我打開電腦，在一個叫“林間有月”的賬號裏，看見了那件米色風衣的背影。

最新的動態是半小時前發的。

一張照片，是我沒見過的鮮花，背景是模糊的墓碑。

配文是：“陪先生來看望他天上的父母，願二老安息。寶寶也很乖，知道是來看爺爺奶奶，一點都沒鬧騰。”

她叫著我公婆，爸爸媽媽。

往上翻，每一條都是她和我老公的甜蜜日常。

照片裏，陳默的臉總是被擋住，隻露出一隻手，手上空空蕩蕩，我們結婚的對戒，他早就摘了。

一張晚餐照片，四菜一湯，其中一道是西紅柿炒蛋。

陳默從不吃西紅柿，他說聞到那個味道就想吐。

可照片裏，那盤菜明顯被動過。

他不是不吃。

他隻是不吃我做的。

胃裏一陣翻攪，我衝進衛生間，吐得隻剩下酸水。

我撐著牆站起來，看著鏡子裏蒼白的臉。

我拿出手機，給那個林間有月發了條私信。

“你好，你這件米色風衣真好看，在哪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