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陸燼的繼母給了我一張支票，和一份協議。

“一年內，讓陸燼徹底恨你。”

“事成之後，你弟弟這輩子的醫藥費，我全包了。”

我看著病床上昏迷的弟弟，收下了那份協議。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用惡毒的手段去折辱他、背叛他。

可我沒有。

我為他洗手做菜、在他被家族打壓時拿出所有積蓄支持他。

我把自己活成了全世界最愛他的樣子。

閨蜜罵我瘋了：

“簡微，你是要他恨你，不是要他愛你。”

我看著不遠處的陸燼，輕聲笑了。

“對啊。”

“我要他愛我到骨子裏，愛到沒我活不了。”

“到那時我再轉身離開，這種由愛生出的恨，才最要命，不是嗎？”

......

簽協議那天。

周慧把支票推過來。

“一年內，讓陸燼恨透你。”

“事成之後，你弟弟這輩子的醫藥費，我全包。”

六位數的預付款，足夠簡言撐過下一輪透析。

“為什麼是我？”

她笑了。

“因為你幹淨，聰明，而且走投無路。”

我沒再多問。

簽了字，收了錢，出門直奔醫院。

簡言躺在病床上。

十七歲的男孩，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護士在換藥，他疼得咬牙，看到我進來還擠出一個笑：

“姐，你今天下班早。”

我摸了摸他的頭發。

三天後，我以行政助理的身份入職了陸燼的子公司。

前台的姐姐看到我來報到，立刻壓低嗓門。

“新來的？辦公室那位脾氣可不好，你小心點。上一個助理第三天就哭著走了，聽說文件格式錯了一個標點，他當著全部門的麵讓人重做了二十遍。”

我點頭：

“謝謝提醒。”

第一次見到陸燼，是在地下停車場。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長什麼樣，隻聽到拐角處傳來一聲悶響。

走過去一看，陸燼正把一個人推到牆上。

那人手裏的紅包散落一地，嘴裏不停說著陸總給個麵子。

陸燼一腳踹翻他手邊的皮包。

“滾。”

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

陸燼襯衫袖子卷到手肘。

右手小臂上一道舊疤，從手腕延伸到肘彎。

我盯著那道疤。

那道疤對我來說，太過熟悉了。

腦海裏閃過很多年前，那個坐在橋墩上連飯都吃不飽的小男孩。

會是他嗎？

我壓下心裏猜測，沒有急著靠近他。

接下來的七天，我每天加班到最晚。

路過他辦公室時放下一杯咖啡。

不敲門，不多話，放下就走。

第八天，他的助理小周攔住我。

“簡姐，陸總讓我轉告您，別放了。他不喝咖啡。”

我點頭說好。

第九天照放不誤。

小周很為難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

“沒事，就當我記性不好。”

陸燼讓人查了我的底細。

父母三年前車禍去世，弟弟患再生障礙性貧血，每月透析費用兩萬三。白天上班，晚上兼職家教。

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打工人。

他暫時沒有多想。

轉折來得比我預料的快。

有人惡意做空子公司股票，財務數據一夜之間崩盤。

消息出來的那天早上，辦公室裏亂成一團。

高管們排著隊進陸燼的辦公室，出來時一個個臉色鐵青。

到了下午，集體辭職信摞了半張桌子高。

兩天之內，行政部八個人走了七個。

隻剩下我。

這是唯一能留在他身邊的機會。

我連夜手動整理了三個月的賬目清單。

財務係統崩了，我就用Excel一行一行地對，對到淩晨四點，眼睛酸得快睜不開。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他的辦公桌上。

然後趴在工位上睡著了。

他進門的時候我不知道。

醒來時桌上多了一杯熱牛奶。

杯子下麵壓著一張便簽紙，上麵隻寫了兩個字。

不甜。

他第一次主動找我說話，是在走廊的飲水機旁。

“你為什麼不走？”

這句話我在心裏排練過數十遍，說出口的時候很自然。

“走了這個月工資就沒了，我弟弟下周要做透析。”

不談感情。

不討好。

隻有最紮人的現實。

他點了下頭走了。

但從那天起，他再也沒讓助理來轉達別放咖啡的話。

晚上周慧打來電話。

“三個月了，進展怎麼樣？”

我在醫院走廊，隔著玻璃窗看簡言打點滴。

“還在接近，不能急。”

她冷笑了一聲：

“我可沒那麼多耐心。簡微，別忘了你弟弟的命捏在誰手裏。”

電話掛了。

回到出租屋，我站在鏡子前練習微笑。

練到第三十七次，那個笑容終於看不出破綻。

我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下明天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