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強在家長群裏那番聲淚俱下的刻意煽動,猶如往滾燙的熱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瞬間引爆了所有的負麵情緒。
原本因為天氣悶熱就神經高度緊繃的備考生們,立刻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他們群情激憤地將我和小雅團團圍住。
“憑什麼拆空調?你有錢就可以為所欲為、草菅人命嗎!”
“把這種毒婦趕出學校!”
“大家一起上,把那個叫江雅的也趕出去!”
“別讓她臟了我們的宿舍樓!”
惡毒的咒罵聲此起彼伏,無數根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上。
而在看不見的網絡另一端,那些望子成龍、對高考極其敏感的家長們更是徹底炸開了鍋。
王強的手機群消息提示音猶如暴雨般密集響起。
全都是極其難聽的聲討和謾罵。
一張由道德綁架和集體利益編織的巨大輿論網,正死死地朝我和小雅籠罩下來。
不到半個小時。
幾十個居住在學校附近、情緒失控的家長。
他們甚至連衣服都沒換,踩著拖鞋就直接飆車殺到了學校大門口。
他們隔著鐵門憤怒地咆哮著,瘋狂推搡著保安。
他們叫囂著要衝進來把我大卸八塊。
就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發生大規模群體衝突的時刻。
一輛印著“城市焦點訪談”大字的采訪轉播車直接停在了宿舍樓下。
一名踩著高跟鞋的女記者帶著攝像師,扛著沉重的轉播機器氣喘籲籲地衝上了三樓。
機器上方碩大的紅燈瘋狂閃爍,顯然是直接切入了現場直播!
原本躲在屋裏麵如土色、滿頭大汗的李夢夢,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降臨。
她立刻推開堵門的桌子,哭天搶地地撲向了鏡頭。
她把自己完美地偽裝成一個慘遭惡勢力欺淩的無助弱者。
“記者姐姐救命啊!”
“你們快來曝光這個女惡霸!曝光這個吸血的資本家!”
她刻意揉亂了自己精心打理的頭發,擠出幾滴眼淚,指著我歇斯底裏地控訴。
“她仗著自己有兩個臭錢,半夜三更叫來黑社會強拆我們高三的冷氣設備!”
“我們馬上就要高考了,她這是要把我們全校幾百個學生往死裏逼啊。”
王強也趁機擠到鏡頭最前方,整了整被汗水浸透的油膩衣領。
他換上一副大義凜然、痛心疾首的教育工作者麵孔。
“記者同誌,我是高三年級的主管主任。”
“我願意麵對全省觀眾,實名全權作證!”
他聲淚俱下地控訴。
“這位江女士極其跋扈,就因為學校正常的宿舍調配沒順她的心意。
“竟然不顧全大局,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舉動!”
“我們全體師生怎麼苦苦哀求都沒用啊!”
周圍那些平時沒少占小雅便宜的同學們。
此刻為了在鏡頭前博取同情,也紛紛跳出來充當偽善的證人。
七嘴八舌地指責我殘忍無情,導致他們無法複習。
女記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滿臉正義地將帶有電視台標誌的話筒直直地懟到我的鼻尖前。
她的語氣中帶著強烈的預設立場和高高在上的道德審判:
“這位女士,在高考衝刺的絕對關鍵期。”
“您竟然因為一己私怨,強行損毀校園公共供冷設備。”
“目前直播間已經有超過十萬網友在觀看,都對您的行為表示強烈譴責。”
“這種罔顧幾百名寒門學子前途的惡劣行為。”
“您難道沒有任何一丁點的羞恥心嗎?”
我將渾身冰涼的小雅牢牢護在懷裏,冷冷地環視了一圈這些醜態百出的嘴臉。
想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用輿論壓死我?簡直可笑!
“損毀校園公共設備?”
“請問你是通過什麼法律邏輯,鑒定出這些東西屬於學校的公有財產?”
我目光銳利地盯著鏡頭,聲音在嘈雜的走廊裏擲地有聲,極具穿透力。
“從牆外的外機到屋內的掛壁,再到專用的供電線路。”
“三十萬的全額賬單都是我江晚個人支付的!”
“我合理合法地處置我自己的私有財產,哪條法律規定我有負罪感了?”
此言一出,原本沸騰的現場出現了一絲短暫的死寂。
女記者也愣了一下,語氣稍有遲疑。
“您是說......這些三十萬的設備,都是您個人全資購買的?”
“不僅如此!”
“起因是這個女生,強行撬鎖霸占了我給妹妹的專屬房間。”
“甚至還惡意將一個高三考生的全部複習資料扔進滿是泥水的走廊!”
我直指李夢夢的鼻尖,氣勢逼人。
“到底是誰在恃強淩弱?是誰在幹擾高考秩序?!”
眼看輿論的風向可能發生逆轉。
王強卻絲毫不慌,反而發出一聲極其囂張、胸有成竹的冷哼。
他不緊不慢地拉開夾包的拉鏈,眼神裏閃爍著陰狠毒辣的算計光芒。
隨後,他直接從包裏掏出了一份蓋著學校鮮紅騎縫章的紙質合同遞給記者。
並特意將落款處對準了高清鏡頭。
“全網的觀眾朋友們!各位憤怒的家長!”
“千萬別被這女人的滿嘴跑火車給騙了!”
王強的臉上滿是小人得誌的猖狂,他刻意用全場都能聽見的音量大吼。
“她付錢是事實!”
“但在施工進場的第一天,她就已經白紙黑字簽署了這份《校園設施捐贈協議》!”
“根據協議上的條款,設備一旦落成,產權即刻無條件歸屬於校方集體!”
“任何私人破壞行為,都要麵臨巨額的經濟索賠,甚至蹲監獄的刑事責任!”
他轉過頭,將那份《無償移交協議》直接懟到了鏡頭最前方。
嘴角勾起一抹勝券在握的冷笑。
女記者立刻心領神會,讓攝像師給了合同尾頁一個超高清的特寫。
隨後將證據直接懟到我眼前,帶著看透一切的語氣逼問。
“江女士,您仔細辨認一下。”
“這上麵‘江晚’二字的筆跡,是您的嗎?”
我強忍著心頭想要殺人的衝動,定睛看去,瞳孔驟然收縮。
那筆觸的頓挫和獨有的連筆習慣,確確實實是出自我的手筆!
可我並沒有簽署過這個文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