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假期第一天,全公司放假,我一個人在辦公室通宵趕方案。
累到直接從椅子上栽下去,臉砸在冰冷的地磚上。
醒來的時候,旁邊隻有保潔阿姨在尖叫。
老公周明遠的微信隻有四個字——「別等我了。」
而他那個二十三歲的女助理何甜甜,同一時間在朋友圈曬出了馬爾代夫的沙灘合照。
「周總說勞動節就該犒勞最辛苦的人,帶我看世界上最美的海!」
「有這樣的老板,誰還需要男朋友?」
最辛苦的人?
我在他公司幹了五年,沒有一分錢工資,沒有社保,沒有股份。
所有拿獎的設計方案都是我做的,署名全是他的。
我不是他老婆。
我是他最廉價的勞動力。
心灰意冷之下,我給大學時的老同學陸辭發了一條消息。
「你之前說隨時可以幫我打官司,還算數嗎?」
......
五一假期,別人在旅遊、露營、逛街。
我在周明遠的建築設計公司裏,獨自趕一個商業綜合體的投標方案。
甲方要求五月三號之前交稿。
公司三十多個人,沒有一個能畫得出來。
周明遠放假前把文件往我桌上一拍:「你隨便弄弄就行了,反正就你最擅長。」
隨便弄弄?
三十多張圖紙,上百頁的設計文件,建築結構、室內布局、景觀規劃、施工節點,全套方案。
他說得好像是讓我煮碗泡麵。
從四月二十九號起,我就住在了公司。
白天對著電腦畫CAD,晚上趴在工位上眯兩個小時。
吃的是公司茶水間裏的過期餅幹——零食櫃在何甜甜的工位旁邊,她走之前特意上了鎖。
我隻翻到了幾包臨期的蘇打餅幹和一盒發硬的麵包。
五月一號中午,我終於撐不住了。
眼前突然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從椅子上直直栽了下去。
臉砸在地磚上的那一瞬間,我甚至聽到了自己鼻骨發出的脆響。
不知道過了多久。
保潔阿姨的尖叫聲把我吵醒了。
「哎呀媽呀!這姑娘怎麼倒在地上了!流血了!」
我被扶起來的時候,鼻子下麵全是血,膝蓋磕了一大塊青紫,手機摔在地上屏幕碎成了蛛網。
公司裏空空蕩蕩。
連空調都關了,悶熱得像個蒸籠。
五一假期嘛,誰會來公司呢?
除了我這個傻子。
我撿起碎屏手機,費力地劃開了鎖屏。
周明遠的微信消息躺在最上麵,發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
「別等我了。」
四個字,沒有主語,沒有原因,沒有關心。
連個句號都懶得打。
我以為他在陪客戶應酬,直到打開了朋友圈。
何甜甜——他半年前招進來的助理,今年六月才滿二十三歲——發了一組九宮格。
碧藍的海、雪白的沙灘、精致的比基尼、燭光晚餐。
定位:馬爾代夫·麗世島。
「周總說勞動節要犒勞最辛苦的人,我何德何能!這輩子第一次出國,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感動到哭!」
評論區有好幾個公司同事在下麵湊趣。
也有人問了一句:「嫂子呢?」
何甜甜回複了一個捂臉笑的表情包:「嫂子在公司趕方案呢,她是工作狂,走不開哈哈~」
走不開。
這三個字,像一把生鏽的刀,鈍鈍地割過來。
不是割一刀,是來來回回地鋸。
我蹲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裏,鼻子在流血,膝蓋在發疼,手機碎成了花。
而我的老公,正帶著他年輕漂亮的女助理,在馬爾代夫的海邊喝雞尾酒。
這就是我的五一勞動節。
勞動最光榮。
可誰來告訴我,我的勞動光榮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