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媽媽連打了99針保胎針才生下來的。
可我生下來就是個弱智。
連醫生都斷言,這孩子活不過五歲。
爸媽不信命,把我捧在手心當眼珠子疼,砸鍋賣鐵給我治病。
我三歲那年,健康的弟弟出生了,全家歡天喜地,說我是給家裏帶來福氣的小天使。
誰也沒想到,我竟然真就這麼傻乎乎地活了下來。
如今,弟弟二十五歲,要談婚論嫁了。
而我這個智力天生缺陷的姐姐,成了他人生路上最大、最丟臉的累贅。
終於,在又一次相親失敗後,媽媽徹底崩潰了。
她指著我的鼻子,眼裏的愛意被恨意取代:“你怎麼還不死啊!早知道三年後就能懷上你弟,我當初拚死也不會保下你這個弱智!”
那天晚上,她把一瓶百草枯塞進我手裏,逼我喝下去。
下一秒,她又像瘋了一樣狠狠扇自己耳光,跪在地上痛哭,說媽媽不是故意的。
我歪著頭,傻傻地撿起地上那瓶百草枯,咧著嘴笑著說,
“媽媽,這是可樂嗎?甜的,我還要喝。”
......
媽媽的身體僵住了,滿臉錯愕地盯著我手裏的綠色瓶子。
“妞妞......”
她的聲音抖得厲害,眼神裏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東西,亮晶晶的,像是很高興。
“你......你真的喜歡喝這個?”
我用力點點頭。
媽媽笑了。
我好久沒見過媽媽對我這樣笑了。
於是我學著電視裏的人那樣,用力去擰瓶蓋。
可是瓶蓋好緊,我的手都擰紅了,也打不開。
我舉著瓶子,眼巴巴地看著媽媽,聲音裏帶著央求:“媽媽,擰不開。”
媽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剛剛還亮晶晶的眼睛裏,好像有兩隻小人在打架,一個在哭,一個在笑。
她的手抬起來,又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甲都掐進了肉裏。
過了好久,她才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
“妞妞......是......是大孩子了,自己擰開,自己喝。”
得到媽媽的誇獎,我開心極了。
我重新用上全身的力氣,對著那個緊緊的瓶蓋較勁,發出“哢哢”的聲音。
就在我即將把瓶蓋扭開的前一刻,
砰!
門被狠狠撞開,爸爸回來了。
他看著我手裏的瓶子,大吼一聲:“你幹什麼!”
我嚇了一跳,手裏的瓶子還沒抱穩。
啪的一聲脆響,爸爸一巴掌扇過來,綠色的瓶子從我手裏飛了出去。
在牆上撞得粉碎,綠色的水灑了一地。
我以為爸爸會罵我,但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衝到媽媽麵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領。
他的聲音壓得又低又狠,
“你瘋了!你想坐牢嗎?你想讓兒子一輩子都抬不起頭嗎?!”
媽媽被他搖晃著,像個破布娃娃,隻會一個勁地哭。
“我也不想啊......建國......我撐不住了......我真的撐不住了......”
弟弟林馳也站在門口,他看著地上的碎片,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裏滿是厭惡。
我縮了縮脖子,不敢動。
是不是我喝得太慢了,媽媽才會被爸爸罵?
爸爸鬆開媽媽,煩躁地在屋裏走來走去,最後狠狠一腳踹在凳子上。
家裏一下子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媽媽壓抑的抽泣聲。
我悄悄地、一點一點地爬過去,撿起一塊最大的綠色瓶子碎片。
上麵有個骷髏頭的畫,真好看。
我把它偷偷塞進我懷裏的小熊玩偶後麵的拉鏈裏。
這是媽媽給我買的唯一一個玩具,它的胳膊已經掉了一隻,身上打了好幾個補丁,但它是我的寶貝。
晚飯的時候,誰也不說話。
爸爸一直抽煙,媽媽眼睛腫得像桃子,弟弟埋著頭扒飯,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有點害怕,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不敢夾菜。
突然,一根香噴噴的雞腿掉進了我的碗裏。
是媽媽。
她沒有看我,隻是默默地把雞腿夾給我,然後又開始掉眼淚。
我最喜歡吃雞腿了。
我抓起雞腿,大口大口地啃著。
真香啊。
我看著對麵流淚的媽媽,又看了看自己碗裏的雞腿,好像明白了什麼。
媽媽還是愛我的。
她隻是不高興。
因為我沒有喝掉那瓶“可樂”,所以她不高興了。
我啃著雞腿,看著流淚的媽媽,心裏想著,下次我喝快一點,媽媽就不會被爸爸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