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鳴聲還沒停,屋裏先炸了鍋。
二姨聽我頂嘴,一把推開擋路的林嬌嬌,幾步衝到我跟前,雙手叉腰,唾沫星子噴得亂飛。
“有錢?有錢拿出來!光動嘴皮子誰不會?”
她腳尖用力點了點地磚。
“別把我當傻子哄。我打聽過了,欠債不還,法院要把這房子拍賣!這破房子不值錢,地皮可貴著呢。”
我就知道沒好事。
拜年是假,想要宅基地是真。
“與其讓法院低價拍走,不如現在簽個字,過戶給你表姐當婚房!”
二姨把手伸進紅棉襖裏懷,掏出一張折了好幾道的A紙,抖開拍在桌上。
《房屋轉讓協議》幾個黑體字露出來。
“簽了字,我們替你還三五萬,算是仁至義盡!這是救你,懂不懂?”
我掃了一眼那張紙,沒動。
三五萬想買幾百平的宅基地,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不簽。”
我退半步,護住胸口。
“這是爸媽養老的地方,誰也別想動。”
“不知好歹!”
大伯站起來,板著臉走近,那一米八的個頭把光擋得嚴實。
“小瑜,大伯這是幫你止損。等上了失信名單,這房子想賣都沒人敢接。”
幾個人圍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往耳朵裏鑽。
“簽了吧,別連累大家夥。”
“幾萬塊也是錢,夠你活一陣子了。”
林嬌嬌伸手來抓我圍巾,那十根鑲鑽的指甲直往肉裏扣。
“戴個墨鏡裝什麼瞎子!給我摘下來!看見你這幅死樣就來氣,趕緊簽了!”
圍巾勒住脖子,氣管被壓得生疼。
我憋著一口氣,猛地抬手一揮。
“滾!”
林嬌嬌沒站穩,高跟鞋一崴,差點坐地上。
我順手抄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水泥地上。
啪!
玻璃炸開,碎渣濺得到處都是。
屋裏靜了。
林嬌嬌盯著碎玻璃,嗓子扯得尖細:“你敢推我?窮瘋了敢打人?快看啊,老賴行凶了!”
“反了天了!”
二姨擼起袖子就要上手:“我不替你爸媽教訓你,我就不姓王!”
巴掌還沒落下來。
轟隆隆!
屋外突然炸起一聲巨響,蓋過了屋裏所有動靜。
二姨手停在半空,臉色發白。
大伯夾煙的手一哆嗦,火星掉褲子上也沒顧得拍,腦袋亂轉:“地震?化工廠炸了?”
林嬌嬌抱頭蹲在沙發邊不敢動。
我也沒動。
這震感,就在大門口。
哐當!
鐵皮大門被人從外麵踹開,撞在牆垛上彈了兩下。
一個人跨進門檻。
一身高定西裝,也不嫌冷,臉上架著防風護目鏡,頭發吹得豎起幾撮。
陸晏。
那個腦回路不正常的冤種老板。
他扯下護目鏡掛脖子上,也不看滿地碎玻璃,直勾勾盯著縮在牆角的我。
他手往身後一指。
我看過去。
大伯,二姨,林嬌嬌也看過去。
村道堵死了。
一排黑色重型裝甲運鈔車,把路麵壓得全是輪胎印。
車還沒熄火,排氣管冒著白煙,一眼看不到尾。
每輛車旁邊都站著倆穿防彈背心的安保,手裏提著防暴棍,誰也沒說話。
陸晏嗓門很大:“林瑜!銀行那幫人廢話太多,還得預約!”
“一個億的現金實在轉不過去,我就給你送來了!”
他看一圈屋裏的人,最後盯著那張隻有巴掌大的破方桌。
“卸哪兒?這地兒恐怕堆不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