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確定還要銷毀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立刻終止流程......”
走廊裏傳來媽媽的聲音。
“欣欣別怕,媽媽一定會給你找到最好的眼睛。”
“不管花多少錢,媽媽都給你治好。”
腳步聲漸漸遠了。
我閉上眼。
“我確定銷毀。”
電話那頭愣了一下。
“還有,請幫我將我的眼睛捐給安欣。”
掛斷電話,外麵很快傳來媽媽喜極而泣的聲音:
“欣欣!醫院來電話了!說有臨死之人捐獻,匹配到合適的眼睛了!”
姐姐的聲音在發抖:
“真的嗎?”
爸爸也在說話,聲音十分激動:
“哪個醫院?什麼時候手術?”
“省人民醫院!明天下午兩點!”
一家三口在走廊裏又哭又笑。
良久,腳步聲朝儲藏室這邊走過來。
媽媽敲了敲門,語氣難得的平和。
“安笙,欣欣匹配到合適的眼源了。”
“不過即便你姐姐的眼睛治好了,你也要好好反思。”
她頓了頓。
“爸爸媽媽不是不愛你,隻是希望你至少能向姐姐學習一二,不拖我們家的後腿。”
“等你姐姐眼睛好了,你好好道個歉,這事就翻篇了。”
我站在門內,輕輕‘嗯’了一聲。
他們滿意的離開。
實驗室發來確認短信:
“明日1:00,手術和銷毀同步執行,請做好準備。”
第二天下午兩點。
省人民醫院,手術室走廊。
媽媽左手攥著錢包,右手攥著姐姐的手,眼眶紅紅的,但嘴角是往上翹的。
“欣欣,別怕,睡一覺就好了。”
姐姐躺在推車上,左眼亮晶晶的:
“媽,我不怕。”
爸爸站在旁邊,手搭在媽媽肩上,一臉鄭重。
走廊裏還站著幾個親戚,大姑小姑都來了,手裏提著水果和鮮花。
“欣欣別緊張,咱們都在外麵等你。”
“就是,小手術,做完就好了。”
護士推著姐姐進了手術室。
門關上,紅燈亮起。
與此同時。
十公裏外的實驗室移動站。
一輛白色的廂式車停在路邊。
我躺在窄窄的操作台上,頭頂是一圈圓形的掃描儀。
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手裏拿著一個平板。
“安笙同學,最後確認。”
“回收銷毀程序將在一分鐘後啟動,全程無痛,約需三秒。”
我點了點頭。
“您的眼角膜將同步送往省人民醫院,根據您的捐贈意願,受捐人為安欣。”
“嗯。”
她看著平板,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想說。
最後隻是輕聲說了一句:
“一路走好。”
我閉上眼。
最後送我離別的是一個陌生人。
頭頂的掃描儀發出嗡嗡的聲響,三秒很快就熄滅了。
下午兩點十五分,省人民醫院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門推開,主刀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
“手術很成功。”
媽媽捂著嘴哭了出來,肩膀一抖一抖的。
“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親戚們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謝。
爸爸握了握醫生的手,眼眶也紅了。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三分鐘後,媽媽擦幹眼淚,掏出手機,想給沒來的親戚報喜。
屏幕上卻閃現一條消息:
“垃圾胚胎AS-0327-02已於今日14:00完成回收銷毀,骨灰盒已寄出,請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