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聲滾過,閃電劈亮陸嘉衡半邊臉。
高鼻、深目、薄唇。
許隨歡瞳孔驟縮。
她想起剛才,男人立於病房外,透過玻璃凝視她背上的新傷,指節把門框捏出凹痕。
許隨歡正要開口,遠處LED巨屏忽然亮起。
沈家包下整座商貿中心外牆,直播“世紀訂婚宴”紅毯。
屏幕裏,沈既白著白色禮服,襟口別一枚月桂鑽石胸針。
那是十七歲許隨歡用零花錢給他買的仿品,如今被他換成真鑽。
他挽著林知意,微笑麵對鏡頭,眼神卻頻頻飄向場外,像在等誰闖入。
許隨歡仰頭,雨水混淚衝進嘴角,鹹得發苦。
“好,我嫁。”
“但我要先送他們一份大禮”
她停頓,掌心合攏,雨滴從指縫炸裂。
陸嘉衡側目,眼底閃過極淡的欣賞。
他伸手,示意保鏢遞來一份文件。
“這是沈氏與航遠明天要簽署的‘世紀並購’原始合同,我花了三小時截胡。”
男人聲音低沉,看向許隨歡的眼神充滿深情。
“送你,當聘禮。”
遠處LED屏裏,沈既白正為林知意戴上“月桂女神”項鏈。
許隨歡輕聲道:“明天,我要他親手把項鏈,奉還到我母親靈前。”
陸嘉衡沒回頭,隻伸手按下前後艙隔板。
私密空間,他遞給她一方黑絲絨盒。
盒內,是一枚同款“月桂女神”。
卻比屏幕裏那串更璀璨,中央主鑽底部,用微雕刻著兩個字母:
X&L
許隨歡怔住。
陸嘉衡嗓音低緩,像夜色裏升起的大提琴。
“我十七歲那年,母親大出血,是你母親獻血救了她。”
“那天,我也在手術室外,看見你穿著校服,把唯一的一包牛奶塞給我。”
“現在,我回來了。”
“許隨歡,”他第一次喚她全名,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這一次,換我為你撐傘。”
車外,暴雨傾盆;車內,他指尖輕點,隔板緩緩降下。
前座保鏢遞來平板,屏幕顯示。
“沈氏股價,已跌百分之三十。”
“航遠集團,突遭匿名舉報財務造假,監管介入。”
許隨歡抬眸,逆光裏,男人側臉冷峻如削。
她忽然伸手,指尖觸到他袖口,那枚銀質麥穗胸針冰涼。
“陸嘉衡,”她聲音沙啞,卻帶著笑,“明天,我們去參加婚禮。”
“當然,”男人回握她手指,掌心溫度灼人,“不過,是搞砸。”
車燈劈開雨幕,直直駛向黎明。
第二天,世紀婚禮開幕。
紅毯盡頭,沈既白臂彎裏的林知意,一身綴鑽高定,裙擺鋪成銀河,閃得媒體睜不開眼。
台下彈幕刷屏。
“世紀CP配一臉!”
“據說沈總親手設計‘月桂女神’,把月亮獻給唯一的玫瑰!”
沈既白停步,麵向鏡頭,下頜線緊繃。
從今早開始,他右眼就一直在跳。
他下意識抬眼,望向宴會廳最後一排。
那裏,空著一個座位,椅背貼著名字:許隨歡。
心跳驀地失速,他突然攥緊林知意手腕,指節發白。
林知意吃痛,湊近低語:“別找了,她這會兒說不定在哪個手術台簽字呢。”
聲音甜得發膩,卻淬了毒。
沈既白沒回,隻覺喉嚨裏全是玻璃渣,一呼吸,血腥味上湧。
十分鐘後,主持人高聲宣布:“請欣賞新人成長VCR!”
全場燈滅,巨幕亮起。
下一瞬,尖叫聲炸頂。
畫麵根本不是甜蜜剪影,而是碼頭地下賭場,女洗手間。
高清視頻,連林知意睫毛上的血珠都放大到觸目驚心。
鏡頭裏,她揪著許隨歡頭發,把人按進馬桶。
“喝一口,給你減十萬!”
漂白水翻湧,許隨歡嗆得渾身抽搐。
林知意笑成瘋魔,鞋跟碾上手背,水泡爆裂,膿血濺鏡。
畫麵切換地下車庫,沈既白把黑卡伸出車窗,聲音低啞:“跟我一晚,債務我給你清。”
有人已經捂嘴幹嘔,有人手機哐啷掉地。
沈既白瞳孔驟縮,猛地衝向控台:“誰放的?掐掉!”
技術總監舉著對講機,聲音發抖:“沈、沈總,控台被黑了,信號源來自......內部服務器!”
林知意提著裙擺撲過去,一把拔下電源。
屏幕黑了兩秒,再次亮起,自動備份播放。
這一次,加了字幕。
“新郎新娘,訂婚快樂。”
落款:許隨歡。
宴會廳大門“嘭”地被推開,許隨歡身穿一身黑裙,剪裁利落。
裙擺隨步伐蕩開,所過之處,賓客自動退成兩列。
她右手握著無線麥,左手拎一隻文件袋,袋口沒封,白邊合同隱約可見。
追光打在她身上,皮膚蒼白到透明,卻襯得眼底那團火,越燒越旺。
許隨歡一步步踩上紅毯,鞋底把林知意擺成的玫瑰心形碾成稀爛。
麥克風貼到唇邊,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全場收音器集體收音
“諸位晚上好。”
“感謝百忙之中,來見證我送給新郎新娘的”,她停頓,目光掃過沈既白,掃過林知意,笑得眉眼彎彎:
“訂婚大禮。”
尾音一落,文件袋甩向空中。
紙張飄到賓客腳邊,有人蹲下,有人拍照。
許隨歡朝鏡頭舉杯,杯裏,是母親生前自釀的米酒,她仰頭,一飲而盡。
“祝你們,天長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