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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刻，陵江頂層總裁室。

沈既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座城市的雨。

助理敲門，低聲彙報：“許小姐把律師函燒了，沒聯係任何人。”

男人晃著紅酒杯，目光落在玻璃反光裏自己的影子，笑得漫不經心。

“她連退路都沒了，除了回來求我，還能怎樣？”

助理欲言又止。

沈既白抬手，製止他開口，聲音低而穩：“通知下去，明早八點，把老宅的查封令貼上去。”

“再給她加一筆違約金，五百二十萬。”

助理愣住：“五百二十萬？這數字有點太大了吧。”

男人回眸，眼底是一覽無餘的勝券。

“五二零，好聽，許隨歡當年寫給我的情書，末尾就經常畫個五二零。”

為了還債許隨歡白天在碼頭做裝卸夜班晚上去酒吧賣酒。

另一邊沈既白翻著並購案PPT，指尖在“碼頭吞吐量”那一欄停住。

助理小聲提醒：“沈總，這個案子一旦通過，老碼頭半年內會拆遷，許小姐白天就沒法打工了。”

男人眸色沉冷，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啪”地按在桌麵。

“撤案。”

“啊？”

“我說撤案。”

他聲音不高，卻一錘定音。

客戶麵麵相覷，不敢多言。

散會時，沈既白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江麵貨輪，指尖摩挲手機屏保。

那是十七歲的許隨歡，趴在課桌上睡覺，嘴角還沾著墨水。

他喉結滾動，眼中晦暗不明。

“許隨歡，你硬？我折了你的骨頭，看你還怎麼扛。”

午後，鐵門“嘩啦”落下，保安把許隨歡的帆布包隔著柵欄扔出來，砸起一陣灰。

“上頭通知，許隨歡，永不錄用。”

許隨歡踉蹌兩步，險些跪在被曬得發燙的水泥地。

手裏那張一千兩百塊工錢，被汗水浸得發軟，軟得隨時會碎。

她攥緊，指節發白，這是扛了三百袋水泥、肩膀磨掉一層皮換來的。

也是她全部的家當。

“為什麼？”

她聲音嘶啞，幾乎發不出聲。

保安別過臉，不敢看她的眼：“別為難我們，航遠董事長打過招呼。”

航遠。

沈既白。

五個字，像五把刀，同時捅入脊背。

許隨歡忽然笑出聲，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淚砸在地麵，瞬間被烈日蒸發。

原來，是有人不想讓她活。

明目張膽，毫不遮掩。

這時許隨歡的手機突然震動個不停，打開卻是陌生號碼：

“許小姐，利滾利已到一百萬，三天內不還，賣腎還是賣心，自己挑。”

附帶一張彩信：她家門口，紅漆潑成扭曲的“債”字。

許隨歡把紙幣塞進兜裏，轉身奔向公交。

用了最快的速度，許隨歡站在了家門口，卻不敢推門。

門板上，紅漆張牙舞爪，像有人拿手指沾血寫下詛咒。

她伸手，指尖剛碰到那“債”字，漆未幹，黏膩地沾在指腹。

她忽然幹嘔，胃裏空得隻剩酸水。

推開門，滿地狼藉。

母親的照片被摔碎，玻璃渣嵌進黑白笑容裏。

衣櫃傾倒，衣服全被拖出來，用剪刀絞成布條。

她蹲下去，撿起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胸口還繡著“沈既白”三個字。

當年他逃課打球，她偷偷把自己校服換給他，隻為讓教導主任抓不住他。

如今，那三個字被人用紅筆劃爛，像劃在她心臟。

許隨歡抱著校服，縮在牆角，終於哭出聲。

眼淚砸在地板，彙成一小灘渾濁的水。

許隨歡看見了水裏倒映自己。

曬得脫皮的臉、幹裂的唇、空洞的眼。

“喲，真慘。”

一道女聲，甜得發膩。

許隨歡抬頭，林知意挽著沈既白，站在門口。

女人一身鵝黃連衣裙，幹淨得與周圍格格不入；

男人白衣黑褲，袖口寶石袖扣閃成冷月。

沈既白目光落在她肩頭，那裏被水泥袋勒出的血痕，已經幹涸，暗褐色。

他喉結微滾，卻什麼也沒說。

林知意先開口，聲音帶著笑：“既白說這房子地段好，要買下來送我做下午茶屋。”

“下午茶......屋？”

許隨歡喃喃重複，每個字都在舌尖割出血口。

這是她的家，十七歲那個夏天，沈既白在這裏給她搭了個秋千；

她在這裏為他學織圍巾，手指紮成蜂窩；

也是在這裏，母親把唯一的雞腿夾給他，笑說：“以後就是一家人。”

如今，他要把它改成“下午茶屋”，給另一個女人拍網紅照。

沈既白終於開口，嗓音低啞：“牆麵我會找人漆幹淨，你找個地方搬吧。”

許隨歡猛地抓起地上一塊碎玻璃，站起身，一步一步逼近。

林知意嚇了一跳，往沈既白身後躲。

男人卻站著沒動，目光鎖在她臉上，像要看穿她到底能倔到什麼程度。

許隨歡抬手，碎玻璃尖對準自己左腕，聲音輕得像羽毛：

“沈既白，這房子有我爸媽的魂，有我的童年，有我給你織的第一條圍巾。”

“你要買，沒門！”

沈既白隻死死盯著許隨歡，然後突然開口：“等等。”

“我改主意了。”

他抬手，保鏢立刻遞上一隻文件袋。

“這套房子，市價三百萬，我出五百萬。”

“知意喜歡，就得幹幹淨淨。”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許隨歡臉上，像一把鈍刀，慢慢割。

“你得道歉。”

“給知意，磕頭，三個。”

“磕完，債務一筆勾銷，房子歸你住。”

“不磕的話”，沈既白慢條斯理地抽出那張欠條，指尖一彈，“明天法院查封，後天拍賣，大後天，你抱著你媽的遺像睡大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