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小到大,許隨歡總是跟在沈既白身後,做他唯一的跟屁蟲。
她咬著手指,眼神倔強:“既白哥哥,我以後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沈既白蹲在許隨歡麵前,把散開的鞋帶係成蝴蝶結,抬頭笑得輕狂:"笨蛋,我整個人都是你的。"
那天月光很亮,許隨歡以為一輩子都會這麼亮,後來她真的把一輩子賣了,隻為了沈既白能安心讀書。
沈既白吻著許隨歡的手背發誓:“等我回國,帶你搬進有月亮的婚房。”
她信了,把青春按斤賣成彙款單,一個人供沈既白飛去了大洋彼岸。
五年了,人群像潮水湧出來,現在許隨歡還是一眼就看見了他,白襯衣、黑行李箱,肩背比五年前更挺拔。
是沈既白回來了。
她曾把這三個字折進九百九十九顆星星,如今星星在懷裏發燙,隔著玻璃罐烙她肋骨。
“既白哥哥。”下一秒,裸色甲油的手纏進他臂彎。
許隨歡愣住,手機落地,對麵的女人一身高定,鞋跟十二厘米,踩得許隨歡兩年沒換的手機屏保碎成笑話。
沈既白頓了半秒,眼底閃過一絲她讀不透的暗潮,隨即把林知意護進內側,笑著跟身邊的女人介紹:“知意,這是我妹妹,隨歡。”
妹妹?許隨歡苦笑,曾經他拉著她在小鎮河堤狂奔,對每一個鄰居喊:“這是我媳婦,許隨歡!”
如今兩個字,就把她五年青春貶成親戚。
沈既白轉頭,嗓音壓得極低,命令許隨歡:“叫嫂子。”
像一把刀背拍在許隨歡臉上,羞辱,卻不給見血。
許隨歡盯著他襯衣第二顆扣子,當年她縫的,線頭還在,可他卻變了。
她忽然笑,笑得眼尾發紅:“嫂子?沈既白,你床上也亂認妹妹?”
林知意挑眉,輕嗤一聲。
沈既白眉心猛地收緊,伸手扣住她手腕,指腹壓在她脈搏上,那裏曾經為他跳得熱烈,此刻卻是笑話。
“別鬧,回去再說。”他聲音啞得發狠。
手機震動打破尷尬的氣氛,來電顯示"媽媽"。
許隨歡背過身深呼吸,才接起。
“歡歡,媽快不行了,就等見一眼既白,將你托付給他,我就放心了。”
許隨歡瞬間軟了脊梁,淚在眼眶打轉。
她拽住沈既白袖口,第一次把自尊扔進泥裏:“求你了,去病房演十分鐘,讓我媽安心走。”
雨水順著許隨歡睫毛砸在沈既白虎口,燙得他指節微顫。
男人喉結滾動,剛要張口,林知意抬手看了眼腕表:“既白,董事們的車到了,遲到一秒都算失禮。”
沈既白眼底那點火星瞬間熄滅。
他反手把許隨歡推進雨裏,聲音冷得像刀背:“懂事點,別拿絕症綁架我。”
雨水灌進許隨歡領口,星星瓶從懷裏滑落。
砰!
玻璃炸開,許願紙被汙水衝得稀爛,像一地碎掉的月亮。
許隨歡下意識去撿,膝蓋砸在水坑,泥水濺在她臉上。
“我讓你別鬧了!”
沈既白突然暴喝,猛地推許隨歡一把。
許隨歡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腰重重撞在機場出口的金屬欄杆上,發出一聲悶響。
她疼得彎下腰,雨水混著淚水一起往下淌,卻倔強地沒發出一聲呻吟。
沈既白轉身去攔出租車,許隨歡追了兩步,嘶啞喊:"沈既白!我媽把你當兒子!"
回答她的隻有車門"砰"的關閉。
半小時後,許隨歡站在住院部走廊,手機貼在耳邊,聽母親用被疼痛扭曲的聲音問:"歡歡,路上堵車嗎?你和既白怎麼還沒到?"
她死死捂住嘴,淚砸在地板,想開口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幾秒後,一條短信躍入許隨歡屏幕:
“阿姨,強扭的瓜不甜。希望您理解,別再為難我。——沈既白”
每一個字都是帶毒的針頭,紮進她心口。
病房裏,儀器突然報警。
醫生護士衝進去,白簾子“唰”地拉起。
許隨歡順著牆滑坐在地,指甲摳進掌心,血珠滾成一條細線。
她低頭,看見被雨水泡皺的彙款單。
每張簽名欄都寫著:沈既白。
如今像廢紙被退回,連同她整個人。
許隨歡抱膝坐在台階,手機跳出同城直播推送。
“航遠集團唯一千金訂婚宴七天後全城同歡”
鏡頭裏,沈既白穿著她親手縫過扣子的白襯衣,正為林知意戴上價值連城的“月桂女神”項鏈。
鑽石像星子,閃得她眼底生疼。
彈幕刷屏:
“他們倆個是國際著名大學校友,真是般配!”
“據說項鏈是沈先生親自設計,寓意“把月亮獻給唯一的玫瑰。”
許隨歡忽然笑出聲,笑聲在空蕩的樓梯間撞出回音。
她指腹摩挲屏幕,停在沈既白微揚的嘴角,輕輕一點。
截圖,保存。
“沈既白,七天後,你欠我的
我要你拿整個訂婚宴來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