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尾號6080,李太太,你的外賣。”
替雇主拿外賣,卻聽到了我丈夫的手機尾號。
可1200一份的鮑魚撈飯,根本不是我們這個破產欠債幾千萬的家庭可以消費的。
我沒多想,把外賣遞給了雇主。
深夜十點,我回到狹小的出租屋,不經意地和老公聊起那通外賣。
他麵皮抖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岔開了話題。
我看在眼裏,沒有戳破。
等他睡著後,卻悄悄把他的美團賬號,登錄在了我的手機上。
1.
剛準備把手機放回去,手卻鬼使神差的點進了《年度賬單》。
屏幕跳出一行刺眼的數字:
過去一年,消費總計:203647元。
二十萬。
我盯著那串數字,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五年前,李文彧創業失敗破產欠債幾千萬。
我們從我父親留下的大平層搬到了城中村的老破小。
房租水電、柴米油鹽,全靠我給嫁入豪門的室友林熙做保姆,一個月五千塊死工資撐著。
李文彧雖然每個月工資也有五千,但是都用於還債。
從沒見過他拿回來一分錢。
剛開始他還會愧疚的對我說:
“老婆,是我對不起你,讓你一個千金大小姐,跟我一起過苦日子了。”
那時的我並不適應窮苦的生活,可我更不想看到他痛苦的眼神。
為了讓他感受到我真的願意和他同甘共苦,我隻能拚命適應。
我學會了討價還價,學會了精打細算,學會了把一塊錢掰成兩半花。
我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變成了能修水龍頭能通馬桶的全能主婦。
後來他看我撐起了這個家,誇我:
“老婆,娶到你是我最大的榮幸。”
我以為,我們是在一起為了未來努力。
可現在光是外賣他就花了二十萬。
這二十萬,他是從哪變出來的?
又花在了誰的身上?
沒有訂單記錄,隻有一筆筆憑空消失的支出。
每一筆,都像針,紮得我眼睛生疼。
我強壓著喉嚨裏的腥甜,不死心地點開地址管理。
除了我們這間出租屋和他的公司,就隻有我工作的林熙家。
曾經他確實給我買過一次止疼藥。
有這個地址也正常。
隻是......
姓氏撞了正常,但手機尾號也會撞嗎?
我把李文彧的手機重新放回床頭,卻想著這個問題,一夜無眠。
淩晨六點,李文彧依舊還在睡覺。
我卻要起床準備去林熙家開始工作。
她最近懷了孕,對我的態度越來越惡劣。
七點不到,她已經等在客廳,使喚我去放洗澡水。
我去浴室放水的時候,腦子裏還在想著昨晚那個尾號。
一走神,熱水直接澆在了手背上。
我疼得抽了口氣,轉身找涼水時腳底打滑,整個人撞上了置物架。
架子晃了晃,林熙那瓶沐浴露砸在地上,灑了一地。
整個浴室瞬間溢滿香味。
我卻顧不得疼。
這個味道我很熟悉。
李文彧每一個跑外賣的晚上,回到家,身上都帶著這個味道。
林熙跟我炫耀過無數次,這沐浴露是她老公在國外給她定製的,國內買不到。
李文彧,又怎麼會用得上。
“怎麼回事?放個水要這麼久?”
門外傳來林熙不耐煩的催促。
我壓下翻湧的念頭,手忙腳亂收拾殘局。
收拾完伺候她泡澡,又開始馬不停蹄打掃衛生。
林熙照例開始了她的炫耀。
雖然我從未見過她那個常年出差的老公,但從她描述裏,那是個有錢又對她好的完美丈夫。
她靠在沙發上,撫著肚子,
“所以說,你家以前再有錢有什麼用?”
“還不如我找個好老公。當初在學校我們是室友,現在你卻是我的傭人。”
她語氣裏的奚落毫不掩飾。我已經習慣了。
見我不吭聲,她也覺得沒趣,打發我去拿外賣。
她老公給她點的營養餐,三千塊一份。
我走到小區門口,外賣員正在打電話。
“尾號6080,李太太,你的外賣。”
熟悉的尾號。
熟悉的稱呼。
隻是這次,我手機上登錄的那個賬號裏,多了一筆明明白白的訂單。
三千塊的營養餐。
送到林熙手上。
2.
再次回到林熙的家裏,我完全變了一個心境。
看著吃營養餐的林熙,我顫抖著問她:
“林熙,這個房子,是你丈夫買的嗎?”
林熙好像巴不得我問這個,
“當然了!我和我老公從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了,那時候他就暗戀我,隻是那時候窮,怕給不了我好的生活。”
“所以等到他大學畢業後創業成功,立馬就買了這套房子,跟我表白求婚。”
她瞥我一眼,嘴角翹起來:
“我老公說了,錢在哪愛就在哪。因為他愛我,所以願意把所有錢都給我花。”
我像是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我和李文彧、林熙,都是一個大學的。
一開學,李文彧就對我一見鐘情,對我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淩晨三點我想吃的那家豆漿,他能在宿舍門禁前翻牆送過來;
我隨口說一句喜歡哪個歌手的專輯,他省兩個月生活費買來給我。
我很快被他打動,非他不可。
我爸那時候病已經到了晚期。
他拿我沒辦法,隻能拿出所有積蓄幫李文彧創業,讓我後半生能有個保障。
李文彧沒讓我爸失望。
他創業那段時間,忙得腳不沾地,可每天不管多晚,都要去醫院待一會兒。
給我爸擦身,陪他說話,扶著他在走廊裏散步。
護士都誇,說沒見過這麼用心的女婿。
那時候他的事業已經小有所成。
我爸走之前,拉著我的手,把我的手放在李文彧手心裏。
他說,丫頭,爸看人準,這孩子靠得住,把你交給他,爸放心。
我爸走後,我整個人垮了。
是李文彧陪著我,一點點把我從那段日子拉出來。
他抱著我說,以後我就是你的家。
我以為我遇到了真愛。
所以當他告訴我創業失敗,破產欠債幾千萬的時候,我沒有猶豫。
房子賣了,車賣了,我從我父親留下的大平層搬到城中村的老破小。
我以為這隻是暫時的,隻要我們在一起,什麼都能扛過去。
可現在,麵前的這個女人告訴我,
所謂的一見鐘情,不過是算計。
所謂的破產,不過是欺騙。
愛和錢,我一個也沒得到。
我這五年來吃的苦,流過的汗,夜裏偷偷哭過的那些眼淚,都是一個笑話。
林熙的話依舊在繼續。
“去年十一月我過生日,他送了我一條卡地亞手鐲。一萬多呢。說是那段時間手頭緊,但再緊也不能委屈我。”
去年十一月。
我掐住自己的手。
那個月,李文彧跟我說他送外賣撞了人,要賠錢,找我拿了一萬塊。
我把剛發的工資轉給他,自己那個月連早飯都省了。
“他每個月還給我轉生活費。”
“五萬二,月月不落。他說這數字吉利,五二,意思是我愛。”
五萬二。
我每個月發了五千塊工資,交房租,買水電,還要省出一點給李文彧買煙。
自己卻一件衣服穿了五年也舍不得換。
手心已經被掐破,我卻像是沒有知覺一樣。
“想什麼呢,也不說話,跟個瘋婆子一樣。”
沒得到想象中的奉承,林熙很不高興。
她拿起水杯就朝我砸過來,水潑了我一身。
這種情況之前有過很多次。
我都習慣了,低頭認錯,趕緊幹活,別惹她不高興。
但今天,這是我給林熙當保姆以來,第一次認真看她。
她穿著真絲的睡衣,皮膚是常年醫美和高級護膚品養出來的好皮膚,就算懷著孕,手上也做著精致的美甲,鑲著小碎鑽。
而我。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
洗得發白的廉價T恤,因為常年洗碗洗衣服粗糙開裂的手,隨便紮起來的頭發裏已經藏了白頭發。
明明我比林熙還小幾個月,看起來卻比她大了十歲不止。
我用我的青春,供養了她的安逸。
我啞著嗓子開口:
“那你老公還真是厲害,大學畢業就能靠自己創業成功,賺這麼多錢。”
林熙臉色緩和了些,大概是以為我終於開竅要奉承她了。
她重新靠回沙發,語氣裏壓不住的得意:
“那是當然!而且我老公馬上就要和周氏集團合作了,這次合作一旦成功,他的公司就要上市了。”
“到時候所有家產,都是我肚子裏的孩子的。至於你這種黃臉婆——”
她嫌惡地掃我一眼:
“想要再在我家當保姆,我都怕嚇到我孩子。”
我的注意力卻被那句“周氏集團”死死釘住了。
周氏集團。
那不是我爸爸生前的老朋友的公司嗎?
李文彧怎麼會和周氏集團合作?
3.
今天下班格外早,因為林熙說她老公回來,讓我早點走。
我沒有回家。
而是站在別墅外,看著那個本應該騎著電動車送外賣賺錢還債的男人,此刻穿著西裝,開著豪車,手裏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物,滿臉笑意地朝門口走去。
林熙就站在門口等他。
李文彧一看到她,趕緊小跑著上前攙扶,動作小心翼翼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老婆,你懷著孩子,怎麼還站在外麵,多辛苦。”
林熙笑著往他身上靠:
“不辛苦。就是今天被你家那個保姆氣到了,笨手笨腳的,放個水都能把沐浴露摔了。”
李文彧攬著她的腰往屋裏走,頭都沒回,
“你跟她生什麼氣,當個傭人使喚就行。累著你和我兒子,那才不值當。”
門關上了。
我站在樹後,手腳冰涼。
縱使早就知道李文彧出軌,可親眼看見這一幕,心口還是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
我想起我自己那個孩子。
那時李文彧剛破產,我查出來懷孕了。
我們連房租都快交不起,拿什麼養孩子?
李文彧抱著我哭,說:
“老婆,是我對不起你,是我沒用。等以後日子好起來,我一定讓你和孩子過上好日子。”
我信了,去做了手術。
那天從醫院出來,他扶著我,眼眶紅紅的。
他說這個孩子他記一輩子,以後加倍補償我。
現在他的孩子好好的,在林熙肚子裏。
林熙的孩子過好日子,憑什麼?
怒火幾乎把我的理智燒幹淨。
我想衝出去,想站在他們麵前問問他。
可我知道,現在出去對質沒有用。
他有錢有勢,我什麼都沒有。
翻出林熙下午發的朋友圈。
照片裏李文彧的手撫摸著她的孕肚,配的文字是:
【等明天老公和周氏集團的合作落實,公司一上市,我就是老板夫人啦!】
我看著那張照片,忽然就不氣了。
周氏集團,周董。
曾經拿我當親閨女一樣疼。
李文彧破產後,我主動斷了和周叔叔的聯係。
我不想麻煩他,不想讓人覺得我是去攀附關係、討要人情。
但現在......
我給周叔叔發去消息。
既然是我老公的公司上市,那我這個名正言順的老板夫人,肯定要去。
4.
李文彧一晚上都沒回來,隻是給我發了條消息。
告訴我他怕回來太晚打擾我休息,在同事家湊合一晚。
這就是李文彧。
做的每件事都在為我著想,好像真的是個完美的丈夫。
但給我最深一擊的也是他。
我沒回他消息,而是第二天準時到了簽約現場。
場地布置得極盡隆重。
紅毯從門口一路鋪到舞台,兩側花籃擠得滿滿當當,全是合作方送來的,紅綢子上寫著各種吉祥話。
全城的媒體都到了,長槍短炮架了一排,直播燈亮著,把舞台照得明晃晃的。
李文彧對這場簽約有多重視,一眼就能看出來。
人群裏,林熙格外顯眼。
她穿了一條大紅色的長裙,肚子挺著,腰板筆直,生怕別人不知道她懷孕了。
李文彧也是一身高定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脊背挺得筆直。
上午十點,簽約開始。
主持人拿著話筒,把這場合作的意義拔高了好幾尺,台下響起一片掌聲。
李文彧接過話筒,走到台前,麵對鏡頭,意氣風發。
“大家好,我是星辰科技的李文彧。很榮幸今天能有這個機會,和周氏集團達成深度合作。”
“此次合作,不僅預示著星辰科技將迎來全新的發展機遇,更代表著我們將正式躋身行業前列。”
“從此不再依附任何人,靠自己闖出一片天。”
他滔滔不絕,從商業規劃講到行業前景,又從行業前景講到自己這些年的努力。言語間全是得意,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如今的成就,全是自己打下來的。
絕口不提我和我爸爸對他的幫助。
我站在角落裏,看著他演戲,眼底沒什麼波瀾。
餘光掃過嘉賓席,周叔坐在那兒。
他穿著灰色中山裝,頭發梳得整齊,臉色平靜,看不出什麼表情。
他往人群裏掃了一眼,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冗長的發言終於結束,簽約環節開始。
全城媒體的鏡頭齊刷刷對準舞台。
李文彧握著鋼筆,紅光滿麵地走到周叔麵前,姿態恭敬,卻藏不住眼底的誌得意滿。
“周董,簽字吧。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周叔接過鋼筆,沒急著落筆。
他抬頭看向李文彧,開口:
“李總,聽說你夫人也來了?她在哪兒?”
李文彧愣了一下,像是有些疑惑周叔怎麼會突然問這個,
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臉上堆起笑,朝台下的林熙招手:
“熙熙,快上來,和周董打個招呼。”
林熙臉色一紅,帶著嬌羞和驕傲,提著裙擺快步走上台。
她站到李文彧身邊,正要開口跟周叔寒暄。
周叔的聲音卻再次響起,帶著冰冷的不悅:
“等等!”
他把鋼筆放回簽約台上,臉色驟然冷了下去,直視李文彧的眼睛:
“李總,你確定這位小姐,是你的合法妻子嗎?”
李文彧一怔。
台下的媒體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鏡頭齊刷刷對準台上。
閃光燈劈裏啪啦響成一片,晃得人睜不開眼。
李文彧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卻還是強撐著笑,開口辯解:
“當然,周董,整個行業都知道,熙熙是我領了證的合法妻——”
“周叔!”
我笑著打斷他的話。
從人群的角落裏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台前。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在李文彧和林熙驚恐萬狀的眼神中,
我走到周叔麵前,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語氣親昵又隨意:
“周叔,您怎麼一上來就嚇唬人呀。”
“我老公和他的情人都被你嚇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