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後。
江南的雨下了一個月,水患的折子像雪片一樣飛進京城。
我坐在禦書房的下首,手裏捏著一本戶部遞上來的紅頭賬冊。
現在,我是大蕭國執掌內庫的太女。
父皇靠在龍椅上,臉色發青。
“國庫空虛,這江南的堤壩,拿什麼修?”
他不是沒錢。
他的私庫裏,還留著準備今年秋天大辦五十大壽、修繕萬壽園的三百萬兩白銀。
但他死都不會動那筆錢。
麵子比災民的命重要。
我把賬冊放下,站起身。
“父皇,江南的水要治,萬壽園也得修。”
父皇抬頭看我。
“你有法子?”
“兒臣以為,修園子是個肥差。不如將這恩典,賜給沈太師。”
我停頓了一下。
“就說內庫一時周轉不靈,請沈家先期墊付料錢。等秋收賦稅上來,再一並結清。”
父皇的眼睛亮了。
他太懂這套把戲了。
把修園子的名頭給沈家,沈家為了皇恩浩蕩,一定會砸鍋賣鐵去幹。
至於秋後能不能結清,那得看皇帝的心情。
聖旨當天下達。
貴妃在寢宮裏笑得花枝亂顫,以為接到了一個能名正言順撈錢的大工程。
外祖父二話不說,直接調動了沈家三分之一的家底,先行墊付了名貴木材的定金。
木材一發車,我就把內庫負責撥後續工程款的流程,徹底卡死了。
理由很冠冕堂皇:江南水急,所有銀錢必須先緊著前線。
外祖父催款的條子遞進內務府,被我直接扔進了火盆。
這筆賬,成了沈家單方麵的死賬。
他們墊進去的錢,一分也別想拿回來。
我坐在當年我娘死去的那個院子裏。
青磚上的暗紅色痕跡,五年了,怎麼洗也洗不掉。
我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一名太監匆匆跑進來,跪在地上。
“殿下,沈家那邊催得急,說木材已經到了通州,再不付尾款,船幫就要扣貨了。”
我抿了一口茶。
“告訴他們,內庫沒錢。”
太監猶豫了一下。
“可是貴妃娘娘那邊說,如果內庫不出,她就隻能動用......”
他沒敢說下去。
我知道她要動用什麼。
她要挪用原本準備運往江南的賑災糧款。
這是她找死的開端。
距離江南交糧的限期還有十五天,貴妃庫房裏的現銀,卻連填補木材的零頭都不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