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幾乎是逃出溫府的。
錦盒燙得像塊炭。
我沒收。
把它放回桌上說了句「恕難從命」就走了。
一路走得飛快。
出了溫府大門才停下來。
撐著巷口的牆喘了好一陣。
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
他為什麼把那支簪子給我?
在試探我?
還是在——
不會的。
他是來娶親的。
人家姑娘還在家等消息呢。
我是他的司媒,不是他的......
我猛地甩了甩頭。
拔腿就走。
沒走幾步,管家氣喘籲籲地從後頭趕上來。
「陳司媒留步!」
他手裏捧著那方錦盒。
「我家大人說了。這是當年退回的舊物。」
「物歸原主,跟婚事無關。」
「請陳司媒務必收下。」
我咬了咬牙,把錦盒塞進袖子裏。
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家裏,把錦盒壓在箱底。
壓了三床棉被。
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到底爬起來,又從箱底翻了出來。
借著月光,我看見簪身內側刻了一行極小的字。
當年被退回的時候,這行字就在上麵了。
可那時候我沒機會看。
月光下,我湊近了辨認。
三個字。
「等棠歸。」
棠,是我的名字。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點卯。
周蕙一看到我就嚇了一跳。
「你昨晚沒睡?」
「失眠。」
「年輕姑娘家失什麼眠?」
我趴在案上不想說話。
周蕙沒放過我:「對了,溫少傅的婚事催得怎麼樣了?」
我含含糊糊嗯了一聲。
她突然拿著一份邸報湊到我麵前:「你看這個!」
邸報上登了一則消息。
去年朝廷修繕北境學館。
溫行舟上表請設女子學堂。
陛下已經準了。
周蕙嘖嘖感慨:「溫少傅確實良善。當年在北境苦寒之地待了四年,旁人避之不及,他硬是把那邊治理得井井有條。」
「我還聽說他在北境的時候,身邊一個紅顏知己都沒有。」
「旁人給他張羅親事,一律婉拒。」
「也不知道在等什麼人。」
她隨口說的。
我卻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在等什麼人。
等棠歸。
我忽然站起來,差點碰翻桌上的墨碟。
周蕙嚇了一跳:「怎麼了!」
我呆了呆,慢慢坐回去。
「......碰到腿了。」
又過了兩天。
女方家的母親又來了。
這回連姑娘本人也帶來了。
姑娘年輕水靈,見了我就紅了臉。
怯怯地問:「陳司媒,溫大人那邊真沒消息嗎?」
我看著她期盼的眼神,心裏堵得慌。
笑著安撫她:「溫大人確實忙。您再等等,署裏催辦著呢。」
姑娘點了點頭,還是不放心。
「我聽說溫大人至今未娶。他是不是......有心上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