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天後
我坐在越野車裏,手裏端著一杯滾燙的黑咖啡,靜靜盯著不遠處那條通往亂石崗的必經之路。
那是進入大山深處的咽喉要道。
右邊是幾十米深的懸崖,左邊是堅硬的花崗岩山體。
一陣沉悶且壓抑的柴油機轟鳴聲打破了夜的死寂。
十二台重型挖掘機、八台大型破碎錘,在幾十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的指引下,浩浩蕩蕩地開到山口。
大哥推開副駕駛的車門,夾著一支煙走到我窗前。
“山上還在放煙花慶祝呢。我聽說那個叫龍爺的把隔壁鎮的死雞都收空了,湊數摻在你的清遠雞裏。後廚連火候都不看,直接大鍋清水煮,放工業味精提鮮。”大哥嘲弄地搖了搖頭。
“那正合適,爛肉配爛人。”我降下車窗,目光冷硬。
“動手吧。地質專家評估報告已經發給相關部門了。這條路基嚴重滑移,屬於極端危橋險路。”大哥打了個響指。
隨著他手臂揮下。
八台巨大的液壓破碎錘同時發力。
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山穀間回蕩。
尖銳的合金鑽頭毫無阻礙地刺入厚重的柏油路麵。
瞬間,平整的路麵像餅幹一樣龜裂崩塌。
埋在底下的粗壯鋼筋被挖掘機的鐵齒狠狠咬住,連根拔起,發出刺耳的扭曲拉扯聲。
泥土翻飛,石塊滾落。
不到一個小時,原本寬闊雙向行駛的咽喉要道,徹底變成了一道寬達二十米、深不見底的斷崖式大坑。
任何車輛想要跨越這裏,除非它長出翅膀。
連步行的路基都沒留下一寸。
工程隊動作極其利索,拉起長長的黃色警戒線,豎起兩塊半個樓高的巨型通告牌。
上書幾個血紅的大字:極度危險,山體滑坡塌陷區,禁止任何人員車輛靠近,封閉搶修工期六個月。
我看著那巨大的深淵,滿意的拉上車窗。
幾台挖掘機故意堵在坑道邊緣,發動機熄火,工人撤離。
萬事俱備,就等天亮大戲開鑼。
早上八點整。
太陽剛升起,山下的公路上已經變成了一片金屬和尾氣的海洋。
四五百輛大巴車,成千上萬輛私家車,將兩車道的省道塞成了死結。
車喇叭聲響徹雲霄,連綿不絕。
導遊舉著小喇叭在車廂裏焦急地安撫大媽們的情緒。
隨著最前方的幾輛車被迫停在巨大的斷口前,司機下去一看那恐怖的塌陷坑,直接嚇得腿軟。
消息迅速往後方傳遞。
上山的路斷了!
幾十米的大深溝,別說大巴,連個蒼蠅都飛不過去。
氣溫開始升高,車廂裏的幾萬遊客開始煩躁、怒罵。
有的旅行社為了逃避責任,直接把老人轟下車不管了。
人群像沸騰的開水一樣在山腳下炸開了鍋。
那些衝著占便宜來的人,沒吃到一分錢的便宜,反而被堵在荒郊野外饑腸轆轆。
憤怒的情緒像病毒一樣蔓延。
而在距離這道天塹十公裏外的山上,也就是龍爺的帝王山莊裏。
同樣是一片人間煉獄的景象。
亂石崗上,龍爺搭起的巨大紅色迎賓棚在風中瘋狂搖晃。
棚子下擺了一千多張油膩的圓桌。
為了營造氣氛,他還高價雇了一群穿著極其清涼的禮儀小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時間指向中午十二點。
預定中的幾萬人潮,連個鬼影都沒出現。
大鍋裏熬煮著那些來曆不明的雞肉,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那是長期冷凍的僵屍肉和沒有拔幹淨毛的劣質草雞,混合發酵的味道。
由於沒有陳氏獨門香料壓製腥味,那味道聞一口就讓人想嘔吐。
王建國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拿著手機到處跑著找信號。
終於,一個在山下接應的村民騎著摩托車,順著旁邊危險的小土坡連滾帶爬地衝上山。
滿身泥水地撲倒在龍爺腳邊。
“不好了龍爺!路......路沒了!路被人用大挖機撅斷了!幾十米的大坑啊!客人全堵在下邊進不來,交警把路口全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