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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小就是個喜歡給活人估價的投機客。

幼時抓周,哥哥姐姐們都抓金銀玉器,隻有我死死咬住一把量死人棺材的鐵尺不撒手。

及笄後議親,家裏想用我平息新帝的怒火,父親問我嫁那個被挑斷手筋的廢王爺肯不肯。

繼母急得想上來捂我的嘴,恨不得當場暈過去。 但在全家看死人的眼神裏,我用鐵尺敲了一下桌角: “肯。” 後來,廢王爺提著滴血的劍殺回了太和殿。

百官伏首時,他突然把那張按著血手印的對賭協議往我腳下一扔,笑問: “南星,你是要孤還是要孤,你要哪一個?”

這滿朝文武嚇得連氣都不敢喘。 全都哆哆嗦嗦地等著我謝恩。

我跨過龍椅的腳踏,用鐵尺抬起他的下巴: “滾蛋!連本帶利,趕緊把國庫分紅給我!”

大紅的花轎停在廢王府門口,連個踢轎門的人都沒有。

送親的隊伍腳底抹油跑得精光,生怕沾上這裏的晦氣。

我掀開轎簾,自己跨過生了雜草的門檻。

院子裏到處是沒掃的落葉,正堂的門虛掩著,連根紅燭都沒點。

我用手裏的鐵尺撥開門板。

屋裏有一股很濃的藥渣味,還混著一點經年不見天日的黴味。

蕭鶴川坐在那張掉漆的太師椅上。

他身上披著一件極舊的黑袍,兩隻手軟綿綿地垂在膝蓋上。

傳聞中被挑斷手筋的戰神,現在連端杯茶都費勁。

但我聞到了血腥味。

他右手虛握著,指縫裏藏著一塊邊緣鋒利的碎瓷片。

那瓷片已經割破了他的掌心,他在等我走過去,然後用這塊瓷片割斷我的喉管。

我沒往前走。

我把鐵尺放在門邊的破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

“殺我,你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賠不賠得起。”

蕭鶴川沒抬頭,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麵。

“黎家派你來試探孤?”

“我叫沈南星,黎家剛把我過繼過來頂包的。”

我拉過一把還算結實的椅子坐下。

“我不是來送死的,我是來跟你談生意的。”

窗外突然刮起一陣邪風。

紙糊的窗欞發出極其刺耳的撕裂聲。

三道黑影借著風聲撞破窗戶,刀刃上的冷光直逼蕭鶴川的麵門。

他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握著瓷片的手指卻一點點收緊。

我歎了口氣。

手裏的鐵尺直接敲在旁邊那根承重柱的木楔子上。

這房子年久失修,我進門就看出那根柱子全靠這塊楔子頂著。

楔子一掉,橫梁直接砸了下來。

那木頭少說有兩百斤重。

砸在衝在最前麵的兩個刺客背上,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直接把人壓成了兩截肉泥。

剩下那個刺客愣住了。

就這一停頓,我抄起地上的一條斷板凳,狠狠砸在他膝蓋側麵。

骨頭斷裂的聲音很清脆。

刺客倒在地上,手裏的刀甩了出去。

我走過去,用腳踩住他的下巴,掏出鐵尺撬開他的嘴。

裏麵有兩顆金牙。

我用鐵尺的尖端猛地一別,帶著血絲的金牙滾落在地。

我把金牙撿起來,在衣服上擦了擦,揣進袖子裏。

然後轉身看向蕭鶴川。

“一共三個,兩個算橫梁砸的,這個算我親自動手。”

我從袖子裏摸出一張事先寫好的契約,拍在他麵前的小桌上。

“保你一條命,收你八十兩安保費。金牙抵扣二兩,你還欠我七十八兩。”

蕭鶴川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裏全是死氣,看我像看個瘋子。

“你懂不懂規矩?”

“我的規矩就是明碼標價。”

我指了指那張紙。

“新帝要你死,你這滿府的破銅爛鐵賣了也不夠買副好棺材。但我能保你活。”

他冷眼看著那張契約。

“孤是個廢人。你圖什麼?”

“我拿十萬兩買你的命格。”

我用鐵尺敲了敲他那雙廢掉的手。

“等你以後拿回太和殿裏的椅子,國庫我要分紅。”

蕭鶴川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他笑得直咳嗽,喉嚨裏帶著血音。

“你憑什麼覺得孤能翻盤?”

“就憑你剛才手裏捏著瓷片,準備把第一個衝上來的刺客拉墊背。”

我湊近他,盯著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

“你不想死,你想把他們全殺了。”

“既然大家都有圖謀,不如搭夥做個買賣。”

他看了我很久。

久到地上的血腥味已經蓋過了屋裏的黴味。

他慢慢鬆開手指,那塊沾血的碎瓷片掉在地上。

他用畸形的手指按在自己流血的掌心裏,沾了血。

然後艱難地把血手印按在那張契約上。

“如果你算錯了,孤會先掐死你。”

我小心翼翼地把契約折好,貼身收進懷裏。

“我算賬,從不虧本。”

話音剛落,府門外傳來劇烈的砸門聲。

火把的光把破舊的窗紙映得通紅。

帶刀侍衛的吼聲穿透了院牆。

“一炷香內不滾出來,放箭燒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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