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丁套車套得很快。
賀蘭珩去了衙門,老夫人在後堂禮佛。
正院裏隻有溫歲和她的幾個丫鬟。
“把那張紫檀雕花大床拆了,裝車。”
“那扇紫檀屏風,包好裝車。”
“地上的波斯絨毯,卷起來。”
我坐在院子裏的石凳上,指揮著下人。
溫歲衝出來,臉色煞白。
“你幹什麼!這是珩哥哥給我安胎的院子!”
“院子是他的。這院子裏的東西,都是我的嫁妝。”
我拿出一份長長的單子,那是當年官府備案的嫁妝清單。
“黃花梨條案兩張,多寶閣四個,這地磚也是我當年花錢從江南運來的青石。”
我指了指地磚。
“撬了。裝車。”
幾個帶來的陪嫁家丁拿著鐵鍬就開始撬地磚。
灰塵四起。整個正院瞬間變成了毛坯房。
溫歲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罵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最後兩眼一翻,真的暈了過去。
半個時辰後,賀蘭珩急匆匆趕回府。
他看著空蕩蕩、連地皮都被刮了一層的正院,臉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他拔出腰間的佩劍,幾步衝到我麵前。
劍尖直接抵在我的咽喉上。
“沈驚枝,你找死。”
劍鋒很利,劃破了我的脖頸。一點血珠滲出來。
這把劍的劍穗,還是我當年熬夜給他繡的。
“侯爺要殺妻?”我沒退後。
“你真以為我不敢?”
我把那份嫁妝清單拍在他麵前的石桌上。
“我拿走的是我的私產。你若不服,去順天府告我。”
他拿著劍的手在抖。因為他很清楚,如果鬧到官府,賀蘭家靠吸正妻嫁妝過活的臉麵就全丟盡了。
就在這時,岑娘突然撲過來,擋在劍前。
她沒有看我,而是對著賀蘭珩喊出了一句誰也沒想到的話。
“侯爺!夫人的生絲鋪子地契,根本沒拿走!她藏在床底的暗格裏了!”
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賀蘭珩手裏的劍停住了。他低下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岑娘。
“你說什麼?”
岑娘渾身發抖,死死摳著地磚的縫隙。
“奴婢親眼看見的。那兩張地契,夫人鎖在一個紫檀木匣子裏,塞進了床板最裏側的暗格。”
賀蘭珩看了一眼那張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紫檀大床。
“來人。去拆。”
幾個家丁衝上去,把床板徹底劈開。
果然,在夾層裏掉出一個精致的紫檀匣子。上麵掛著極其複雜的銅鎖。
賀蘭珩拿著劍柄,用力一砸。
鎖頭落地。
他翻開匣子,裏麵躺著兩張蓋著官印的地契。城南的兩間生絲鋪子。
賀蘭珩笑了。他把地契揣進懷裏,看著我的眼神像看一個跳梁小醜。
“你費盡心機拆院子,結果最重要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拿走。”
他轉頭看向岑娘。
“你做得很好。念你忠心,明日就抬你做個姨娘。”
岑娘連連磕頭,喜極而泣。
溫歲站在旁邊,眼神怨毒地盯著岑娘,但沒敢出聲。
我站在原地,看著岑娘。
她頭上那根劣質的珠釵,在陽光下反著廉價的光。
匣子裏的地契當然是真的。隻不過那兩間鋪子,我三天前就已經把賬上的現銀全部抽空,連貨都低價盤了出去。
不僅如此,我還把昨天撿到的那張祭田死當回執的複本,悄悄壓在了地契的最下麵。
賀蘭珩根本沒細看。他隻要拿到了權,就覺得自己贏了。
我伸手,從袖子裏掏出一張契紙。
“既然侯爺喜歡。”
我把岑娘的賣身契推到溫歲麵前。
“這人,就交給你來安排了。”
搬去偏院的第三天,前廳設了重宴。
朝廷派了誥封使來核實賀蘭家的“節婦”資質。
賀蘭珩為了給他這“活人牌坊”造勢,點名讓我必須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