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應付完一眾記者,已近黃昏。
阮曼君回到了深水埗的小公寓。
這是她和秦亦誠在一起第二年,秦亦誠送給她的生日禮物。
冬冷夏熱,但他們在這裏相依而伴,度過了最艱難的幾年。
這些年,秦亦誠送給她的房子一套接一套,麵積越來越大,地段也越來越好。
可眼下唯有這套破舊灰敗的小公寓能讓她的心安定片刻,短暫地喘口氣。
阮曼君扶著斑駁的樓梯扶手,一步步挪到公寓門口。
指尖觸碰到門把手時,阮曼君渾身血液凍結——屋內傳來陳嬌蕊的聲音。
“您輕點。”
阮曼君大腦一片空白,本能地推開了門。
撲鼻的脂粉香氣熏得阮曼君胸口一陣發悶,她捂住口鼻強壓下喉間翻湧的惡心感。
好半晌,才看清屋裏的光景——
牆麵被刷成了豔俗的桃粉色,床上層層紗幔垂落,紗衣珠釵散落一地。
床頭掛著的結婚證變成了一塊鎏金牌匾:“嬌蕊閣”,字跡輕浮,旁邊還附有一張小畫。
阮曼君衝到床前一把掀開紗帳:“你們拿我這裏當青樓?”
“啊!”陳嬌蕊尖叫著往秦亦誠身後躲去,慌亂間竟順手抄起剛用完的小雨傘砸向阮曼君。
腥臭黏膩的液體順著額頭淌下,阮曼君一陣幹嘔。
揚手就朝陳嬌蕊揮去,手腕卻被一隻大手牢牢鉗住。
秦亦誠力道大的幾乎要將她捏碎。
他語氣是慣常的溫柔,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刀:“曼君,大度點。她一時緊張,別跟她計較。”
阮曼君怔怔地看著他,突然笑出了聲。
她想起從前,有幾個富家千金嘲諷她出身微寒,上不得台麵。
彼時秦亦誠正在發展關鍵期,她不願給他惹麻煩,賠著笑臉吞下委屈。
可秦亦誠竟冒著得罪一眾港圈大佬的風險,拿槍抵著其中兩個千金的額頭,要她們向她道歉。
阮曼君嗔他衝動,他卻說:“你是我秦亦誠捧在手心裏的人,我看不得你受一點委屈。”
如今他權勢滔天,動動手指港城都要抖三抖,卻縱著陳嬌蕊給她這樣大的羞辱,還要她大度。
阮曼君踉蹌著後退兩步,搖了搖頭。
眼前這人,不是她的阿誠了。
陳嬌蕊瑟縮著從秦亦誠身後探出頭來:“阮......阮小姐,對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太害怕了......”
她聲音怯怯的,盡是惶恐,可阮曼君卻分明捕捉到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得意挑釁。
這女人,演得一手好戲。
阮曼君冷笑一聲,快步上前將臉上的避孕套狠狠塞進陳嬌蕊嘴裏,又反手給了秦亦誠一巴掌。
秦亦誠被打的頭歪向一邊,舌尖頂了頂腮幫,抬眼睨著阮曼君,眼裏怒意翻湧。
空氣靜默幾秒。
秦亦誠偏頭點了根香煙,避開她的視線。
“曼君,別跟我鬧。”煙霧繚繞,阮曼君看不清他神情,隻聽得到他語氣涼薄,“嬌蕊是我的人沒錯,但你永遠是我秦亦誠唯一的太太,等她的孩子出生,還是要給你養的。你也不用再受懷孕的苦。一舉兩得,不是嗎?”
阮曼君霎時像被冰水澆了個透,渾身冰冷發麻。
好一個一舉兩得。
自始至終,她想要的隻有他秦亦誠而已。
陳嬌蕊不知何時跪在了阮曼君腳邊,抓住她的小腿:“阮小姐,嬌蕊可以伺候您,隻求您別再和秦先生置氣,妾不忍看秦先生不高興。”
她說著,指尖悄悄用力,掐進阮曼君的小腿肉。
阮曼君下意識抬腿躲開,陳嬌蕊竟趁勢倒在地上。
捂著肚子痛呼:“阮小姐,您怎麼能自己生不出孩子,就來害我的?!我肚子裏的可是秦先生的孩子!”
秦亦誠一把推開阮曼君,長臂一伸拿起外套披在陳嬌蕊身上,抱著她匆匆朝門外去。
經過阮曼君身邊時,他頓住腳步,深深看了她一眼:“曼君,人不可能一輩子隻愛一個人。”
阮曼君卸力地癱坐在地上,看著滿室狼藉。
突然癡癡地笑了起來,笑出了淚。
她想起十幾年前,因為自小被生父拋棄,養父虐待,她缺愛又封閉。
麵對秦亦誠的告白,她慌亂無措,不知道該不該踏入一段感情。
可他目光灼灼:“曼君,給我個機會,我會向你證明,我是例外。”
他眼裏的渴求與期待太過真摯。於是她信了。
可今天,他說,人不可能一輩子隻愛一個人。
原來沒有例外。
接下來兩天,秦亦誠沒有出現在阮曼君麵前。
阮曼君辦理好了回內地的手續,又陸陸續續地收拾了些行李。
距離去北京還有十天,阮曼君收拾好了最後一點東西,門外突然響起急促的門鈴聲。
是兩個警察。
“請問是阮曼君小姐嗎?我們接到舉報,您涉嫌違背婦女意誌,請跟我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