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蘇綿綿發來的微信。
一張照片。
何岑坐在蘇綿綿旁邊,微微側身,正指著屏幕上的某一行字說著什麼。他離她很近,近到肩膀幾乎貼在一起。
蘇綿綿對著鏡頭比了個V字,笑得甜膩。
「琳琳姐,何律正在教我梳理你整理的材料呢~他說有幾個地方邏輯可以再優化一下。今晚可能要加班到很晚,何律說請我吃宵夜,就不回去啦~」
薑琳麵無表情的退出和蘇綿綿的聊天界麵,打開通訊錄,找到那個許久沒聯係的名字。
她打了一行字,發出去。
對麵幾乎是秒回。
六年前。
那時候她剛拿到律師證,何岑請她吃飯。在一家很貴的日料店,他難得地說了很多話。
他說他會成為最好的訴訟律師,要贏下所有案子,要站在這個行業的最頂端。
他說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何岑不是靠誰施舍活下來的。
可如今......偏執的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另外一條捷徑。
第二天。
薑琳來交接工作的。下周一就要飛西班牙,這周要把所有經手的案子移交出去。
可她剛走到電梯口,就被前台叫住了。
“薑律師,何律讓您去一趟大會議室,委托人在等。”
中年夫婦看見她來了立馬站起來。
“薑律師,這個案子,我隻相信您。”
薑琳看了何岑一眼。
何岑的表情沒什麼變化,隻淡淡說了一句:“委托人的意思,希望你來代理。”
蘇綿綿笑了一下,語氣甜甜的:“琳琳姐,這位委托人是您的舊客戶,他說之前那個股權糾紛案您做得特別好,所以執意要您來,不過這宗案子的標的有十五個億,涉及到跨境仲裁,程序很複雜。何律覺得我這邊......”
“我不要你。我要薑律師。”
蘇綿綿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先生,我下周一開始要休年假,時間上可能......”
“我可以等。”周先生斬釘截鐵,“這個案子不著急開庭,但我的律師,必須是您。”
何岑打斷了。
“周先生,薑律師目前的身體狀況不太適合高強度工作。這宗案子涉及五個法域的法律適用,工作量很大,蘇律師的資曆和經驗。”
“何律師,我是做生意的,我知道誰靠譜。當年那個股權糾紛案,對方偽造公章的證據是薑律師從三千多張財務憑證裏一張一張翻出來的。這種細致不是隨便哪個律師都能有的。”
“我相信薑律師的眼光。如果薑律師覺得這個案子她跟不了,那我換別的律所。”
薑琳看了一眼何岑。他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蘇綿綿低下頭,翻材料的動作頓了一下。
“好,薑琳,這個案子你跟。”
薑琳剛要開口說交接的事,何岑又補了一句:“你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隨後何岑把她帶到辦公室 。
“你的律師證,暫時由律所保管。”
薑琳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麼意思?”
“律所的規定,獨立代理律師需要每年完成規定數量的出庭記錄。你去年因為身體原因,出庭次數不夠。”
薑琳的手指微微發抖。
“你身體不好,休養期間不適合獨立代理。律所決定暫時吊銷你的獨立代理資格,律師證由律所統一保管。”
“吊銷?憑什麼!我沒有任何違規違紀,憑什麼吊銷我的資格?”
“你的律師證還在,但你不能以獨立代理律師的身份出庭。如果你要跟案子,需要有另一位獨立代理律師共同署名。”
薑琳愣住了。
“何岑,你是在逼我嗎。”
“我在按規矩辦事。”何岑歎了一口氣,“律所的規定不是我定的。你去年出庭記錄不夠,這是事實。我幫你爭取了很久,但上麵不同意。”
“上麵?上麵是誰?蘇綿綿的爸爸?”
“薑琳,你冷靜一點別讓我難做。”
“我很冷靜。”薑琳說,“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麼冷靜過。”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信封。
信封很輕,裏麵裝著那本她花了六年才拿到、又花了六年也沒能真正用上的律師證。
“所以你的意思是,周先生的案子,我要跟蘇綿綿共同署名。”
何岑沒有否認。
“她做第一代理人,你做第二代理人。”
也就是說周先生指名要她,可最後法庭上站起來陳述的人還是蘇綿綿。
她熬了無數個通宵整理的材料,會署上蘇綿綿的名字。
等了六年的機會,最後也會變成蘇綿綿晉升權益合夥人的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