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耕正忙,侯府主母沈夭夭督辦農事、安撫佃戶,忙得腳不沾地。傍晚回府時,她渾身疲憊,鬢邊黏著薄汗,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耗盡。
剛入正廳,一道玄色身影驟然闖入,安以昭將錦盒重重砸在桌上,黑眸凝著她,語氣冷硬帶怒:
“為什麼要將我送你的手鐲送人?”
沈夭夭一怔,抬眸時眼底無波,平靜回應:
“侯爺從前也這般做過,我不過提前替你送罷了。您疼惜張姨娘,該會滿意我的決定。”
見她輕描淡寫,安以昭怒火更盛,攥緊她的手腕,指節泛白:
“你還在氣兼祧一事?往日的大度去哪了?”
他稍鬆力道,語氣依舊強勢:
“手鐲我拿回來了,下不為例。對了,雲汐住外宅不安全,我接她回府,還請了戲班子,今夜你隨我去水榭,莫掃她的興。”
沈夭夭手微顫,望著他俊朗卻無溫情的臉,忽然想起從前她請戲班子解乏,竟被他以“魚龍混雜”趕了出去。
原來他的喜靜,從來分人。
她垂眸掩去酸澀,婉拒:
“侯爺,妾身今日勞碌,身體不適,便不去了。”
安以昭不耐打斷,拽過她的手就往水榭走:
“難得雲汐歡喜,這點體麵你該懂。”
沈夭夭渾身無力,像木偶般被拖拽著,腳下青石板涼得刺骨。
剛到水榭,陸雲汐便身著綠緞衣裙行禮,聲音柔膩:
“妹妹。”
沈夭夭淡淡頷首回應。
安以昭主位落座,沈夭夭正要坐去他身側,卻被陸雲汐拉住衣袖,皮笑肉不笑地挑釁:
“妹妹,你坐錯位置了吧?”
沈夭夭瞬間明白,陸雲汐是要借場合宣示主權,挑釁她的主母之位。
僵持間,安以昭輕咳一聲,指了指最末的位置:
“夭夭,不過一個座位,讓給雲汐,你去後麵坐。”
那是妾室才坐的偏僻角落,堂堂侯府主母屈尊於此,何其諷刺。
沈夭夭未爭辯。
“侯爺說的是。”
隨即神色平靜地走到角落坐下,脊背依舊挺直。
見她這般淡然,安以昭眉頭微蹙,心底莫名煩躁——從前她怎會這般不在乎他?
不等他開口,陸雲汐拉著他的衣袖雀躍道:
“侯爺!戲子上台了!”
台上絲竹婉轉,安以昭卻全程與陸雲汐低語談笑,說起戲文典故頭頭是道,全然沒了往日厭棄聲色的模樣。
沈夭夭坐在角落,望著二人言笑晏晏的身影,眼底隻剩一片漠然,仿佛周遭一切都與她無關。
許久,陸雲汐轉頭看向她,語氣帶著炫耀:
“妹妹,聽說你當年為取悅侯爺唱過戲,今夜可否再唱一曲?”
沈夭夭心頭一震——那是他們的閨中隱私,安以昭竟告訴了陸雲汐。
她正想拒絕,卻撞見安以昭不容置喙的眼神,他沉聲道:
“夭夭,莫讓雲汐失望,唱一曲吧。”
腦海閃過昔日他的溫柔誓言:“夭夭,這輩子你隻能唱給我一個人聽。”
可如今,他竟讓她以侯府主母之身,在眾目睽睽下扮戲子取樂。
她任由丫鬟引著換衣上妝,鏡中女子眉眼精致卻空洞,上台後如傀儡般,機械地唱著旁人的悲歡。
一曲唱罷,她下台經過陸雲汐身邊時,忽聞驚呼:
“戲台塌了!”
一根巨柱轟然斷裂,直砸向她與陸雲汐的方向。
沈夭夭僵在原地,大腦空白,周遭一片混亂。
她看見安以昭如箭般衝來,伸手朝她遞來。
那一刻,冷寂的心底竟浮起一絲期待——他終究會顧著她吧?
可陸雲汐的淒厲驚呼響起,安以昭的手驟然轉向,一把將她緊緊攬入懷中,迅速後退,護得密不透風。
幾乎是同一瞬間,沉重的木柱狠狠砸在了沈夭夭的身上。
劇痛瞬間炸開,蔓延至四肢百骸,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意識模糊之際,她睜著眼,清清楚楚地看見——安以昭抱著受驚顫抖的陸雲汐,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背影決絕而冷漠,自始至終,連一個餘光都沒有分給她。
意識沉入黑暗前,她心底那點微末的期待,碎得比戲台木梁還要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