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房門口貼著兩條白色的封條,刺眼得很。
我拖著瘸了的左腿,無視封條,一把撕開。
推門而入。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腐臭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地板上,大片幹涸的黑褐色血跡觸目驚心。
那是媛媛遇害的地方。
我從衛生間拿出一塊抹布,跪在地上。
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著那些血跡。
“媛媛愛幹淨,不能臟了......”
我嘴裏喃喃自語,眼神空洞。
門外傳來刻薄的聲音。
“喲,看那變態回來了。”
鄰居王大媽站在樓道裏,故意扯著嗓子喊。
“把老婆賣了還有臉回來住,這房子以後誰敢買啊,真晦氣。”
“就是,聽說他還給凶手辯護呢,也不怕半夜鬼敲門。”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沒有抬頭。
繼續擦。
直到地板被擦得發白,我的手指也被磨破了皮。
樓道裏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浩帶著幾個人衝了進來,手裏揚著幾張紙。
“江晨!你給我解釋清楚!”
紙張漫天飛舞,落在我的麵前。
那是一份人身意外險的複印件。
保額一千萬。
受益人:江晨。
林浩雙眼赤紅,像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難怪你給李威做無罪辯護,難怪你不追究責任!”
他衝過來揪住我的領子,把複印件懟到我臉上。
“因為他是你的同夥!你是主謀!你想騙保!”
我看著那份保單,整個人愣住了。
這是媛媛什麼時候買的?
我想起生日前夕,她神神秘秘地說給我準備了一份大禮。
原來是這個。
這傻女人,是怕自己萬一出事,我沒人照顧嗎?
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我的沉默在林浩眼裏成了默認。
“不說話?心虛了?”
林浩抄起門邊的棒球棍,猛地揮下。
“砰!”
棍子砸在我的腹部。
腸胃瞬間痙攣,我痛得整個人蜷縮成蝦米。
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
但我咬著牙,一聲沒吭。
“說!是不是你指使的!”
林浩又是一棍子砸下來。
“別打了!”
門口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鄰居趙剛走了進來,一臉的正義凜然。
“林浩,我給你作證。”
趙剛指著蜷縮在地上的我,眼神閃爍。
“案發前幾天,我親耳聽見他和那個李威在樓道裏吵架,說什麼‘錢怎麼分’、‘做得幹淨點’之類的話。”
周圍瞬間一片嘩然。
“天哪,還有證人?”
“這下實錘了!”
我趴在地上,費力地抬起頭,看著趙剛那張偽善的臉。
他是媛媛的追求者,被拒後一直懷恨在心。
好,很好。
牛鬼蛇神都到齊了。
我突然笑出了聲。
那是從胸腔裏擠出來的笑,帶著血腥氣。
我掙紮著爬起來,從旁邊的廢墟裏摸出半瓶沒喝完的酒。
當著所有人的麵,仰頭灌了一大口。
酒液順著下巴流進衣領,混著嘴角的血。
“是啊。”
我抹了一把嘴,眼神挑釁地看著林浩,語氣輕佻。
“錢到手了,一千萬呢,我開心還來不及。”
“有了這筆錢,我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
死寂。
全場死寂。
下一秒,林浩徹底瘋了。
他抄起角落裏裝修用的一把鐵鍬,高高舉起。
“那你就帶著錢去死吧!”
鐵鍬帶著風聲,對著我的腦袋狠狠劈了下來。
我閉上眼。
沒有躲。
“哐!”
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劇痛並沒有傳來。
我睜開眼,看見一個瘦小的身影撲在我身上。
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
是李威的母親。
鐵鍬的邊緣擦過她的額頭,鮮血直流。
“別打江律師......他是好人......”
老太太死死護著我,聲音顫抖。
全場嘩然。
林浩愣了一下,隨即更加暴怒。
他指著李母,臉上的青筋暴起如同蚯蚓。
“大家都看見了吧!凶手的媽都來護著這個畜生!”
“你們果然是一夥的!奸夫淫婦!”
圍觀的村民和鄰居被徹底煽動了。
“打死這對狗男女!”
“太不要臉了!”
“為了錢連人倫都不要了!”
有人撿起地上的磚頭,有人拿著爛菜葉。
林浩掏出手機,對著我打開了直播。
“家人們,這就是江晨!殺妻騙保的畜生!”
彈幕瞬間刷屏。
【淩遲處死!】
【人肉他!曝光他祖宗十八代!】
【這種人怎麼還不去死?】
我成了全網公敵。
警笛聲由遠及近。
兩輛警車停在樓下,幾個警察衝了上來。
“住手!都住手!”
警察拉起了警戒線,勉強擋住了激動的人群。
林浩卻不依不饒,當著警察的麵,把手機鏡頭懟到我臉上。
“江晨,當著警察的麵,當著全網的麵,你敢不敢承認是你指使李威殺的人!”
“你敢不敢發誓,如果你撒謊,就不得好死!”
人群推搡著,我被擠倒在地。
不知道是誰,端來一碗給死人上供的倒頭飯。
“嘩啦!”
冰冷的飯粒混著香灰,劈頭蓋臉地潑了我一身。
甚至有些塞進了我的嘴裏。
“吃吧!這是賞你的!”
“給你老婆賠罪!”
我趴在地上,極其狼狽。
那一刻,尊嚴被徹底碾碎在泥土裏。
我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角的飯粒。
又苦又澀。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
推開想要扶我的警察。
用袖子一點一點擦掉臉上的飯粒和血汙。
動作慢得令人心慌。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林浩,越過警察。
死死盯著人群角落裏。
我嘶吼出聲,聲音響徹整個樓道。
“凶手根本不是李威!”
我指著那個顫抖的背影,一字一頓。
“真正的凶手,就在這群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