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喉嚨深處傳來一陣刺痛。
幹硬的粗糧麵渣卡在嗓子眼。
我猛地睜開眼。
沒有滿地的鮮血,沒有天橋。
眼前是發黃的磚牆,一口長滿青苔的水井。
空氣裏全是老巷子發黴的臭味。
我回到了十八歲!
我低頭一看,手裏捏著半個發酸的剩饅頭。
前世的今天,我發高燒,我媽嫌我不幹家務,把我關在門外餓了一整天。
路過巷子口,王奶奶塞給我這個發餿的硬饅頭。
我餓急了,一口咬下去。
耳邊傳來做作的清嗓聲。
我猛地抬頭。
王奶奶站在兩步外,雙手叉腰。
她正準備對全巷子乘涼的人喊出那句話,大家快看,這孩子八輩子沒吃過飯,差點把我手指吞了,餓死鬼投胎。
前世就是這句玩笑,讓我媽覺得丟盡了全家的臉。
她衝過來扯住我的頭發,把我按在井台上灌冷水,逼我吐出饅頭。
我從此成了全巷子的笑柄,一路被逼上絕路。
看著王奶奶張開的嘴,我眼神一冷。
老東西,愛開玩笑是吧?
我雙膝一軟,跪砸在青石板上。
我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嚨發出抽氣聲。
我用牙齒咬破嘴唇內側。血腥味瞬間湧進嘴裏。
我混著那口酸臭的饅頭沫,直接一口全噴在王奶奶幹淨的布鞋上。
王奶奶嚇得尖叫,連連後退。
我撲過去,一把抱住她的大腿,指甲摳進她的肉裏。
我滿嘴是血,瞪大眼睛,淒厲地嚎叫。
“救命啊,王奶奶,你這饅頭裏,怎麼有老鼠藥,肚子好痛,我隻吃了你一口饅頭,你為什麼要毒死我?”
這一嗓子直接穿透了整個巷子。
乘涼的鄰居全愣住了,全圍了過來。
“殺人啦,老王婆下毒殺人啦。”
王奶奶徹底慌了,老臉煞白,拚命甩腿。
“你少胡說,我沒下毒,那就是個剩饅頭。”
“沒下毒?那我嘴裏的血是怎麼回事?”
我在地上翻滾,大喊救命報警。
周圍鄰居看王奶奶的眼神全變了。
就在這時,人群被粗暴推開。
“死丫頭,你又在外麵給我丟人現眼。”
我那視麵子為命的親媽,拎著一根掃帚衝了進來。
她根本不管我滿臉是血,隻覺得我在地上打滾丟了她的臉。
“裝死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她高高揚起掃帚,照著我的頭抽了下來。
掃帚帶著風聲砸下來。
我沒躲。
我一把抓住劈下來的掃帚把,用力往後一扯。
借著這股力道,我一頭撞向旁邊的青石水井。
皮肉破裂。
溫熱的鮮血湧出來,順著額頭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
人群爆發出尖叫。
“出人命了。”
我媽愣在原地,手裏的掃帚掉在地上。
她根本沒管我的傷口,指著我的鼻子大罵。
“你發什麼瘋?你就是存心丟我的臉!”
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巷子裏有人怕擔責任,早就報了J。
兩名同誌擠進人群,看到滿臉是血的我,立刻大吼.
“幹什麼,都退後。”
帶頭的年輕同誌扶住我。
我抓住他的袖口,把手上的血全蹭在他的製服上,大哭出聲。
“叔叔,你們別抓王奶奶,她平時愛開玩笑,這次往饅頭裏下藥肯定是逗我玩的,是我自己不懂事,居然當真了。”
“同誌,我沒有,我沒下藥,那就是個餿饅頭。”
我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轉頭看向我媽。
我渾身發抖,聲音拔高了八度。
“叔叔,你們也別抓我媽,她嫌我吃了餿饅頭,壞了全家的名聲,她讓我死,我不敢不死,我丟的是命,可我媽丟的是麵子。”
年輕同誌臉色徹底沉了下來,盯住王奶奶和我媽,厲聲嗬斥。
“拿發黴的東西給人吃說是開玩笑,為了麵子逼親生女兒去死,你們這是犯法。”
周圍的鄰居立刻炸開了。
“平時看陳紅挺講究,心腸這麼黑。”
“老王婆子也是,拿餿饅頭開玩笑,缺大德了。”
我媽臉色煞白,嘴唇直哆嗦,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救護車到了,醫生當場給我包紮傷口。
同誌把王奶奶和我媽帶到角落嚴厲訓話。
居委會主任指著我媽的鼻子罵:“陳紅,麵子能當飯吃?這事要是傳到你們單位,你先進個人的臉往哪擱。”
我媽指甲掐進肉裏,隻能咬著牙給主任賠笑臉。
半小時後,同誌做了筆錄離開。
我跟著我媽走回家。
一路上,鄰居們的眼神全是鄙夷。
剛踏進家門,我媽反鎖了防盜門。
她臉色鐵青,額頭青筋暴起,轉身脫下腳上的硬底皮鞋,照著我的臉直接砸過來。
“你今天長本事了,敢拿同誌壓我?我今天非打死你這個孽種。”
硬底皮鞋擦著我的臉頰飛過去,砸在身後的牆上,砸掉一大塊白灰。
我媽氣急敗壞,抓起鞋櫃上的實木衣架,直接朝我撲過來。
我站在原地毫不退縮,從兜裏掏出破舊的二手手機,把音量按到最大。
手機揚聲器裏立刻傳出她歇斯底裏的尖叫。
“裝死是不是?看我不打死你。”
“死丫頭,你發什麼瘋?你就是存心丟我的臉。”
實木衣架停在半空。
我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裏的手機。
我盯著她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冷冷開口。
“剛才在巷子裏,還有剛才進門,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我點開屏幕,把一個定時發送的界麵懟到她眼前。
“看見了嗎?收件人是你單位的大群,還有居委會群,定時發送時間是五分鐘後。”
“你今天隻要敢動我一下,我保證,明天全單位都會聽到這段錄音,大家都會知道,你這個年年拿先進個人,私底下是怎麼虐待親生女兒的。”
“你敢!”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的手直哆嗦。
“你可以打下來試試看。”我仰起頭,迎著她的目光。
我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由紅轉青,又由青轉白。
她最怕別人戳她的脊梁骨,最怕失去那層虛偽的麵皮。
實木衣架掉在地上。
她咬牙切齒,硬生生把滿腔的火氣咽了回去,一句話也不敢再說。
我冷笑一聲,越過她走進臥室。
我翻出戶口本、身份證,拿上平時攢下的幾百塊錢,隨便往書包裏塞了兩件衣服。
走到門口,我一把拉開防盜門。
“從今天起,我搬出去住。”
沒理會她因為心虛而沒有阻攔的動作,我摔上門,頭也不回地離開。
第二天傍晚,老巷子口。
吃過晚飯,正是大媽們聚集嚼舌根的高峰期。
我走到大榕樹下。
王奶奶正端著飯碗,跟李大媽幾個人交頭接耳。
看到我走過來,王奶奶立刻翻了個白眼。
我徑直走到她跟前,捂著嘴,故作驚訝地大喊出聲。
“哎呀王奶奶,你還有心思在這吃飯呢?我今天路過網吧,親眼看見你家那個寶貝孫子偷別人的手機,被網管當場按在地上了。”
王奶奶手裏的飯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老臉漲得通紅,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胡說八道,我撕了你這張爛嘴。”
她張牙舞爪地撲上來抓我的頭發。
我往後退了一步,掏出手機對準她,笑眯眯地開口。
“哎呀奶奶,我就隨口開個玩笑,你怎麼還急眼了?老人家心胸真窄,真開不起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