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翻案的事攪得京城雞犬不寧。

東宮的人連夜上了八道折子反駁，說顧衍居心叵測，意圖翻案是為了動搖國本。

先帝把顧衍的折子留中不發，沒有表態。

朝堂上有人彈劾顧衍。

說他與罪臣後人暗中勾連，心懷不軌。

說他顧家吃裏扒外，當年是他祖父揭發沈家，如今孫子又要翻供，顧家到底是忠是奸？

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我蹲在巷口賣繡帕，聽見兩個婦人在聊。

"那個顧大人是不是瘋了？替通敵的罪臣翻案？"

"誰知道呢，說不定沈家的女兒給他灌了迷魂湯。"

我手裏的繡帕被風吹落了，我撿起來拍了拍灰，沒吭聲。

半個月後，更大的消息傳來。

顧衍被奪了禦史中丞的官職，貶為從六品的國子監司業。

連降四級。

有人說他在被宣旨那天，跪在金殿上一動不動，太監念完旨，他站起來隻說了一句話："臣請陛下再閱案卷。"

先帝拂袖而去。

他被侍衛架出了大殿。

我以為這件事到此為止了。

一個月後，他上了第二道折子。

這次他附上了從西北軍中找到的舊檔，證明當年那封"通敵密信"的筆跡與我爹的筆跡不符。

折子遞上去的第二天，他被下了詔獄。

關了七天，放出來時瘸了一條腿。

京城的人說他在獄裏被打斷了左腿的膝蓋骨。

又過了三個月，他上了第三道折子。

這次他拿到了當年偽造密信的刀筆吏的證詞，那個刀筆吏已經在邊城病死，死前留了一份口述，被他的徒弟藏了十年。

折子依然被留中不發。

先帝不想翻舊案。

東宮太子是當年最大的得利者，沈家的軍功被分給了太子的嶽家，西北的兵權也落入了太子親信手裏。

翻案就等於動太子。

誰都清楚，這案子不是能不能翻的問題，是敢不敢翻的問題。

顧衍顯然是瘋了。

貶官、下獄、斷腿、削爵，他挨了個遍。

我在小院裏聽著這些消息，覺得胸口那口血又要湧上來。

我不明白。

他為什麼這麼做？

他是顧家的人，顧家當年靠踩著侯府上位，他翻案等於掘自家祖墳。

他圖什麼？

那天夜裏，有人在我院門外站了很久。

周嬸說看到了一個高瘦的影子，拄著拐，在院門口站了一炷香的時間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門口多了一壇子醃好的醬菜和一罐蜂蜜。

蜂蜜是止咳用的。

我端著蜂蜜罐子坐在門檻上，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