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庶姐死訊傳來那日,我吐了血。
顧衍提著劍闖進我的院子,劍尖指著我的喉嚨。
"沈沅,是你克死了她。"
我把定親玉佩砸在他臉上,玉裂了,他的額角也裂了。
"滾。你們顧家當年為攀附東宮誣陷我侯府通敵,怎麼不想想她也姓沈?"
他踉蹌退了三步,轉身走了。
三年後他位極人臣,在金殿上以頭撞柱,血濺丹陛,隻為替侯府翻案。
先帝無奈,重審舊案,沉冤昭雪。
我以孤女身份領回府邸那天,他跪在我父母靈前。
一劍抹了脖子。
......
"沈沅,是你克死了她!"
顧衍踹開院門的時候,我手裏的藥碗摔在地上。
黑褐色的藥汁潑了滿地,腥苦味嗆得我直咳,咳出來的全是血。
他站在門口,衣衫上沾著雨水,手裏那把長劍還在滴水。
"阿姝死在教坊司裏,你連去看一眼都沒有。"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喊了太久。
我撐著桌沿站起來,膝蓋撞在桌角上,疼得我吸了口氣。
"顧衍,你有什麼資格來我麵前提她的名字?"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抄起桌上的茶壺砸過去。
壺碎了,碎片紮進他的手背,他連躲都沒躲。
"我有什麼資格?我和她青梅竹馬,她進教坊司的時候你在哪兒?你在江南,活得好好的。"
我胸口那口血又湧上來了。
我咽下去。
"活得好好的?"
我扯開領口,露出鎖骨下那道疤。
三寸長,是當年逃亡時被山匪砍的。
"顧衍,你睜大眼睛看看,我活得好好的?"
他的劍尖垂下去了,但嘴裏還是不饒人。
"阿姝死的時候才二十三歲,她被灌了啞藥,嗓子廢了,最後活活病死在那個醃臢地方......"
"夠了!"
我把腰間那塊定親玉佩解下來。
那塊玉我貼身帶了八年,冬暖夏涼,邊角都被我的體溫捂得圓潤了。
我砸在他臉上。
玉裂成兩半,他額角被硌出血,混著雨水往下淌。
"你們顧家當年為攀附東宮,誣陷我侯府通敵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姐姐也是侯府的女兒?"
他整個人僵住了。
"沈沅……"
"侯府滿門下獄,我爹被斬首棄市,我娘懸梁自盡,沈家一百三十七口,死的死、散的散。你顧家踩著我全家的屍骨,攀上了東宮的高枝。"
我走到他麵前,一字一句說:"阿姝進教坊司,是拜你們顧家所賜。你現在跑來跟我說她死了?顧衍,你該去找你爹,問問他誣告那份奏折上的墨跡幹了沒有。"
他臉上的血和雨混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彎腰撿起碎成兩半的玉佩,攥在手裏,轉身走進雨裏。
我扶著門框,腿一軟,跪在地上。
滿嘴都是血腥味。
隔壁的張嬸聽見動靜跑過來,摟著我哭:"沅姑娘,你別氣,別氣了啊。"
我沒哭。
侯府的女兒,眼淚在八年前就流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