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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蕭煦落子之後,端詳了棋盤很久,說了三個字:"講條件。"

"第一,從今日起,你在外人麵前繼續裝瘋。"

他點頭。

"第二,我需要知道你還有什麼底牌。"

他翹起一條腿,用腳趾頭撓了撓腳踝,神情散漫極了:"母妃死前在冷宮地磚下埋了一份東西,先帝手書的廢太子詔,上頭的印章是假的。"

我沒說話。

"當年四皇子,就是你們的當今聖上買通了掌印太監偽造玉璽,先帝中風前根本沒下過廢儲的旨。"

"證據你藏了八年?"

"沒用。朝中無人替我翻案,證據拿出來也是死路一條。皇帝會把真憑實據燒個幹淨,再讓我'病亡'冷宮。"他啃著饃,碎屑掉了一身。

"所以你需要一個人從外頭替你搭橋。"

"你很聰明。"

"不是聰明,是被逼的。"

他看了我一眼,沒追問,隻是把棋盤上的子推了一格。

夜裏我躺在冷宮分給我的耳房裏,天花板有道裂縫,風從裂縫裏灌進來。

阿芫縮在腳邊打盹,偶爾驚醒,摸摸我的手確認我還活著。

前世也是這樣的夜晚。

頭三年,陸執偶爾還來書房坐坐,雖然多半是在處理公務。

我給他研墨,遞茶,燈火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我以為那就是過日子。

後來長公主和親的消息傳來,他一夜之間蒼老了半截,關在書房裏三天沒吃飯。

我端著粥進去,他揮手掃翻了碗,粥灑了我一裙子。

"出去。"

我跪下來收拾碎瓷片,手指被劃破,血滴在米粥裏。

他低頭看見了,頓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那晚我回房自己上藥,對著銅鏡看自己手上的傷口,忽然覺得可悲。

他的每一分心神都給了長公主,連讓一碗粥給我的耐心都沒有。

後來的十二年,他幾乎不和我說話。

家中大小事務我一手操持,年節應酬、人情往來,陸家在京城的體麵全是我撐著。

他不知道。

或者知道,但不在乎。

長公主和親歸來那天,他套車去城門迎接,一身新衣,春風滿麵。

那是我嫁給他以來,頭一次見他笑得那麼開懷。

回來後他對我說,讓我準備敬茶。

"她是長公主,你跪著,規矩。"

那時候我還傻,想著他好歹是我的夫君,我退一步,他或許會念我的好。

我跪下了。

膝蓋爛了,心也跟著爛了。

往後二十年,日子過得行屍走肉。

四十歲那年冬天,我在後院咳血,府裏的大夫說是肺癆,治不好了。

陸執在長公主府賞梅,我托人遞了口信。

口信沒回音。

第二天他回來了,進門先去了書房,我等到半夜也沒等到他來後院看一眼。

阿芫跪在書房外麵磕了三個頭,求他來看看夫人。

他讓管家傳話:請個好大夫。

好大夫。

多麼體麵。

我死的時候阿芫把我的手握得快斷了,邊哭邊罵:"夫人,您這輩子欠他什麼!"

不欠。

是他欠我。

這輩子,我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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