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畢業後被富豪資助,住豪宅開豪車,人人都說我是金絲雀。
我沒解釋,每天按時“出門逛街”。
三年後,我考上省紀委。
上任第一周,收到舉報信,主角是我的“前資助人”。
我帶隊去調查,他見到我時打翻了茶杯。做完筆錄,他啞聲問:
“這些年,你對我有沒有一點真心?”
我整理著材料,抬頭對他笑了笑:
“同誌,請正麵回答行賄金額。私人問題,等組織處理後再談。”
......
碎瓷片彈到我的皮鞋麵上。
程硯舟站起來,又坐下去,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刺響。
"蘇念?"
他喊我的名字,聲調往上揚了兩度。
我沒應。
身後跟著兩個同事,小周已經把錄音筆打開了。
我把工作證亮了一下:"程硯舟同誌,我們是省紀委第三審查調查室的工作人員,現依規對你進行談話。"
他盯著我胸前那塊藍色工牌,喉結動了一下。
"這是談話通知書,請你簽字。"
我把文件推過去。
他沒接筆。
"你什麼時候……"
"程硯舟同誌,請先簽字。"
我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沒變。
他拿起筆,簽名的時候手抖了兩下,"舟"字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
小周在旁邊鋪開材料,我坐下來,翻開第一頁。
程硯舟就坐在我對麵,一米二的桌子,隔著他三年前送我的那款香水味。
我垂下頭,在記錄本上寫下日期。
"蘇念。"他又叫了一聲,這次壓低了嗓子。
"請稱呼我蘇同誌,或者調查組工作人員。"我頭沒抬。
他沉默了大概十秒。
會客室的空調開得太低了,十九度,我後脊背有點涼。
"程硯舟同誌,2019年至2022年期間,你與東輝建設集團之間是否存在非正常資金往來?"
這是第一個問題。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旁邊秘書新倒的茶。
手還是抖的,水灑出來一點,淌在桌麵上。
"回答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你一件事。"
"談話期間,請圍繞調查內容作答。"
"三年。"
他擱下杯子,"你在我那棟房子裏住了三年,每天出門說去逛商場。我派司機送你,你讓司機在萬達門口等,一等就是六七個小時。"
我的筆尖頓了一下。
"後來你說要搬走,什麼都沒拿。衣服、包、卡,全留在衣帽間裏。走的那天下雨,你連傘都沒打。"
"程硯舟同誌。"
"你去考了紀委。"
他說完這句話,往椅背上靠了一下。
我對上他的視線,那裏麵有東西在翻湧,但我不打算去辨認。
"關於你的個人疑問,在組織調查結束後,你可以在合適的場合提出。現在,請回答第一個問題。"
他沉默了很久。
小周看了我一眼。
"2019年3月。"
他終於開口,"東輝的周國平第一次找到我,帶了一箱茅台和一個信封。"
我開始記錄。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程硯舟一邊說,一邊看我。
我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寫,字跡工整,和三年前在圖書館做筆記時一樣。
隻不過那時候寫的是法律條文,現在寫的是他的罪行。
談話進行了四個小時。
結束的時候,程硯舟在筆錄最後一頁簽了字,把筆放回桌麵。
"蘇念。"
我在整理材料,沒接話。
"這些年,你對我有沒有一點真心?"
小周和另一個同事都愣了。
我把材料對齊,塞進文件袋,封口,編號。
然後抬頭,對他笑了笑。
"同誌,請正麵回答第十七項中關於行賄金額的補充說明。私人問題,等組織處理完再談。"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慢慢消失了。
我拎著文件袋站起來,皮鞋踩到地上那片沒清掃幹淨的碎瓷渣上,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走出門之前,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