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在一起的第七年，顧懷之終於率隊拿下世界冠軍。

他毫無征兆地把原本屬於我的求婚戒指，套在了新輔助手上。

「她手冷，戴著玩玩，你不會介意吧？」

顧懷之曾向全世界許諾。

要把代表最高榮耀的戒指，當作求婚戒指親自給我戴上。

如今，小姑娘怯生生地躲在顧懷之身後，轉動著無名指上鬆垮的戒指。

我滿臉錯愕地看著他。

「這是你七年前就許諾過我的東西，你就隨手給她了？」

顧懷之淡淡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起。

「不就是一個戒指？」

「你現在連鼠標都握不住了，戴著還有什麼意義？」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直直指向我幾乎廢掉的右手。

我呆在原地。

門外的歡呼聲，忽然變得極其刺耳。

顧懷之隨手開了瓶香檳，倒進蘇影的杯子裏。

「上個月你手傷複發，宣布退役那天晚上。」

他雙手插兜，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我在網吧，陪音音通宵雙排。」

我大腦嗡地一聲，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那天，我一個人在醫院打封閉針，粗長的針管紮進骨縫，疼得我冷汗直冒。

我痛到發抖，給他發了無數條消息。

他隻回了一句：「在複盤，忙。」

「沒辦法，你打不動了，我總得找個人陪我衝分。」

顧懷之看著我，雲淡風輕。

「不過我們這麼多年，我不會虧待你。」

「你雖然退役了，但可以留在基地繼續做領隊。工資翻倍，年底的分紅也少不了你的。」

半個小時前。

他還牽著我的手，一起在聚光燈下舉起那座沉甸甸的獎杯。

我以為，那是我們七年青春最完美的句號。

眼淚砸落在地上，我茫然地看著他。

「你這是出軌！」

顧懷之歎了口氣，走上前，極其溫柔地替我擦去眼淚。

「我們都沒結婚，怎麼算得上出軌？」

他語氣無奈，像在包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我本來想一直瞞著你的，但小姑娘生氣了，總得哄哄她。」

「你一向懂事，繼續陪在我身邊，我會和以前一樣對你的。」

「你要是要走，我也隨你。」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生理性的惡心直衝喉嚨。

我猛地打開他的手。

抓起旁邊陳列櫃裏那座剛拿下的冠軍獎杯，狠狠砸在地上。

「滾！」

玻璃碎屑和金屬底座四分五裂。

碎片飛濺。

蘇影尖叫一聲，嚇得立刻躲進顧懷之懷裏。

顧懷之沉下臉，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現在除了無理取鬧還會什麼？」

「懶得管你，自己選吧。」

他護著懷裏受驚的女孩，轉身摔門而出。

「今晚的慶功宴我們自己去，你就呆在這裏冷靜。」

房門一開一關。

房間空蕩蕩的。

所有人都在慶祝屬於他們的狂歡。

隻有我跌坐在地板上，右手腕的舊傷隱隱作痛。

七年前。

我陪顧懷之縮在逼仄的黑網吧裏。

兩個人分吃一桶泡麵，連加個鹵蛋都要猶豫半天。

他為了省錢給我買衣服，自己去打地下黑賽。

被人找麻煩，打得頭破血流。

那天他滿臉是血，卻把贏來的幾百塊錢全部死死護在懷裏，一把塞進我手裏。

少年的眼睛，在昏暗的巷子裏亮得驚人。

「等我打進世界賽，我的冠軍，隻屬於你一個人。」

曾經的誓言震耳欲聾。

如今的基地卻冷得像個冰窖。

我蜷縮著抱緊自己，拚命用過去美好的回憶抵消今天發生的一切。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

顧懷之罕見地開了直播。

畫麵裏，沒有別人，隻有蘇影一個人。

麥克風極其清晰地錄下了顧懷之畫外哄她的聲音：

「我被她束縛住了，別難過，戒指從一開始就是打算給你的。」

隨著滿屏羨慕的評論滾動，我的心臟宛如被刀活生生割開。

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血。

痛意讓我再無興致，手腕顫抖著想要退出直播間。

就在點下關閉的瞬間。

屏幕裏傳來一陣激烈的起哄聲。

顧懷之拿著原本屬於我的戒指，單膝跪地。

向另一個女人求了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