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住。
那封密信分明藏在我懷裏,他如何得知?
但很快我就明白過來,陸回舟在詐我。
我若無其事地倚靠在幹草堆上,淡淡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陸回舟大步向前,將我整個人從地上拎起。
他眼裏盛滿怒意:“你方才放的信號彈,是朝廷的製式。”
“蘇牧雲,你什麼時候和官府扯上關係的?”
我心中一驚。
這次行動是暗查私訪,尤其要提防的就是與東林有關的人。
我正急怎麼唬弄過去,陸回舟忽然伸手探向我懷中。
我掙紮不及,那封藏了一路的密信被他抽了出去。
蓋著東林鏢局紅印的信函中,寫了有關朝廷叛黨的名單。
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陸回舟卻在觸及那枚紅印時,停下了拆信的動作。
多虧老鏢頭。
當年他收養我們入鏢局時,定下一條死規:
沒有他的密令,蓋有紅印的鏢局信物一律不許打開。
而陸回舟最是聽從老鏢頭的話。
他沒有再動,旁邊的蘇素月上前,接過信函。
語氣輕飄飄,卻點燃陸回舟的思緒:
“姐姐偷了鏢頭的信,不會是還恨著三年前被鏢頭逐出門這事吧?”
陸回舟猛地抬頭,死死盯著我。
“鏢頭養了你十幾年,你就這樣報答他?”
他越說越激動,竟上前緊緊攥住我的雙臂。
我肩上的傷口被他捏得劇痛,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蘇素月站在一旁,捏著那封密信,眼波流轉:
“回舟哥,姐姐這些年以偷謀生,偷鏢頭的信,約摸是想換些銀兩吧。”
她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心疼:
“隻是信上有鏢頭的紅印,若是落到外人手裏,怕是會惹來麻煩。”
“不如就燒了,替姐姐遮掩偷盜的事實。”
她說著,取出火折子要燒信。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次行動肯定會引起暗處叛黨的警惕,如果沒有了密信,我這趟出生入死就白費了。
我掙開陸回舟的手,撲向蘇素月。
突然的動作任誰也沒反應過來。
我抓住蘇素月的手,她吃痛,火折子掉在地上。
正當我彎腰撿信時,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直直飛插過來。
我來不及躲閃,匕首回旋著生生將腕部割斷大半。
臉上血色盡褪,我低頭看著那把匕首。
我送他的生辰禮,刀柄上纏著的紅繩還是我當年親手係上去的。
我說能護他保平安,陸回舟笑我迷信,卻還是日日帶在身上。
如今這“平安”,護的是蘇素月,傷的是我。
陸回舟似乎沒想到會傷我這麼重,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又生生頓住。
因為蘇素月已經躲進他懷裏,抖得如風中落葉。
“回舟哥我好怕,姐姐方才的眼神想要殺了我。”
他摟著蘇素月,細細查看她被我捏紅了的手。
再看向我時眼裏隻剩下失望和厭棄。
“你瘋了?為了偷來的東西要對素月動手。”
我忍著腕間割裂的劇痛,踉蹌站起身。
掏出掛在裏兜的腰牌,一字一頓道:
“我如今是朝廷命官,按察使蘇牧雲。”
“此次查的就是東林鏢局通敵叛國的案子,也事關蘇陸兩家當年滿門被屠的真相。”
“她要是燒毀了關鍵證據,就等著進牢裏吧。”
柴房裏安靜得隻剩下窗外風聲。
許久,陸回舟笑了。
一種失望至極的笑:
“你為了報三年前將你趕出門的仇,不僅說出這種彌天大謊,還冒充朝廷命官!”
他看我的眼裏滿是鄙夷:
“蘇牧雲,你一個賊,還想翻身做父母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