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知多久，我扶牆站起來，腿軟得都站不住。

我想衝出去，衝到王麗的攤位，把魚攤掀了。

可腳像是釘在地上。

我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勇氣。

他護著王麗嫌我丟人現眼的那個眼神，我忘不了。

我像遊魂一樣，走到市場後麵的巷子。

腥氣的風裏，那輛熟悉的麵包車旁。

兩個身影緊緊糾纏在一起。

“你輕點，大白天也不怕你家那個黃臉婆找來。”

王麗嬌嗔著，手卻死死勾著李強的脖子。

“提她幹什麼？跟個木頭一樣。”

李強背對我，把王麗按在車門上，手不安分地遊走，低頭在她臉上親。

姿態全是急不可耐。

王麗越過他的肩膀，對上了我的視線。

她沒躲，反而揚起一個得意的笑。

張了張嘴，無聲地對我說：

“他、是、我、的。”

我站在垃圾桶旁，靜靜地看著。

沒衝上去，也沒罵街，更沒流淚。

就隻是看著。

轉身，我一個人去見了律師。

小律所的沙發很硬。

律師說店麵是我們共同打拚的，財產一人一半沒跑，隻要我心狠。

我隻是呆呆地捂著肚子，一言不發。

從律所出來，手機響了。

背景有些嘈雜，李強語速很快，還帶著理所當然的使喚。

“趙梅，我跟王麗在工商局查點事走不開，你去輔導班接一下浩浩，帶回店裏。輔導班地址發你了。”

我握著手機，荒謬感淹沒了我。

時至今日，他還以為我是個軟柿子，還以為隻要他不提離婚我就不敢走。

“我不……”

“地址發你了。人家小男孩一個人等著害怕，你別作妖了。掛了。”

電話斷了。

我無力地放下手機。

孩子是無辜的，一個七歲的孩子，在街上亂跑不安全。

我咬咬牙，還是去了。

輔導班門口，男孩正抱著平板打遊戲。

男孩看到我，撇撇嘴，翻了個白眼。

“怎麼是你這個醜女人來接我？我爸呢？”

“你爸有事。”

我強忍著惡心。

回去路上，他故意踢著路邊的易拉罐，石子混合著臟水往我腿上濺。

“別踢了，好好走路。”

我皺著眉提醒。

“要你管！我媽說了，你算個什麼東西！”

他衝地上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吼道。

我猛地停住腳步，小腹的墜痛感加重了：

“你媽平時就是這麼教你的？”

經過天橋，他突然停下瞪我。

七歲孩子的眼睛，此刻居然滿是大人灌輸的惡毒怨恨。

“我媽說，就是你這個老黃臉婆，一直占著我爸不放。”

他的聲音尖利又刺耳。

“你肚子裏的小野種，怎麼還不去死！”

我呆住了，下意識護住肚子。

“你說什麼？”

“你是沒人要的爛貨！小野種去死！”

他尖聲大叫，然後，猛地用盡全力，狠狠推在我肚子上！

我腳下一空，猝不及防向後跌去，直接從天橋的台階上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