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景琛哥哥讓你回來收拾東西。"
沈安雅站在別墅玄關處,手裏端著一杯剛泡好的花茶,臉上是那副慣常的溫順笑意。
倒計時已經不足十二小時了。
【距離強製抹殺:11小時47分。視覺衰減至62%,聽覺衰減至45%,觸覺開始鈍化。】
我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了,隻能分辨出一個模糊的輪廓站在光裏。
別墅還是老樣子,我在這裏住了八年,可主臥永遠是賀景琛一個人的,我的房間在走廊盡頭的次臥。
我沒有理沈安雅,徑直走進了次臥。
打開衣櫃,裏麵沒有幾件像樣的衣服,倒是抽屜最底層塞滿了東西,那是八年來我偷偷攢下的關於賀景琛的一切。
他隨手丟掉的領帶夾,我撿回來收著,他生日那天簽文件用的鋼筆,我趁他不注意藏了起來。
還有一本厚厚的手賬,每一頁都記著他對我說過的話。以及一個我從寺廟求來保平安、卻始終沒送出去的香囊,還有一件我曾滿心歡喜為他準備、剛織了一半的灰色毛衣。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拿出來,全部扔進了垃圾桶,八年的癡心妄想被我按進黑色塑料袋裏,係緊袋口。
走出次臥的時候,沈安雅正靠在客廳沙發上翻雜誌,看到我拎著垃圾袋出來,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放下雜誌站起身。
"姐姐你在收拾東西?需不需要我幫忙?"
她殷勤地迎上來,路過茶幾的時候腳下一個趔趄,手肘撞翻了上麵的玻璃花瓶。
花瓶碎了一地。
沈安雅踩在碎玻璃上,驚呼一聲跌坐在地,腳踝上滲出一線血。
她抬起頭看著我,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好痛……姐姐你為什麼推我?"
我沒碰她,我和她之間隔了至少三米,但她已經掏出了手機,用顫抖的聲音撥通了賀景琛的電話。
"景琛哥哥……姐姐把我推倒了,花瓶碎了紮到我的腳,好多血……我好害怕……"
五分鐘後賀景琛衝進了別墅,他甚至沒看我一眼,徑直衝到沈安雅身邊蹲下來檢查她的腳踝。
"怎麼傷的?嚴不嚴重?"沈安雅抽噎著指了指我,賀景琛站起身轉向我,眼裏全是怒火。
"阮初,我給你臉了是不是?"
"我沒推她。"
"安雅腳踝都出血了,你跟我說你沒推她?"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比吼叫更具有威脅性。
"她會撒謊?她有必要撒謊?她連一隻螞蟻都不忍心踩死,她為什麼要栽贓你?"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很累,連靈魂都被抽空了的疲憊。
係統倒計時還在跳。
"你信她就信吧,我懶得解釋。"
"沈小姐這麼柔弱,你還是快點送她去醫院把,再不去醫院,傷口都要愈合了。"
賀景琛被我這副不在乎的態度激怒了,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走廊盡頭拖。
地下室的門被拉開,裏麵黑漆漆一片,冷氣從下麵翻湧上來。
"安雅的傷不好你就別想出來,待在下麵好好反省反省你自己。"
他把我推了進去。
鐵門在身後重重合上,鎖芯哢噠一聲扣死。
地下室沒有窗戶,沒有燈,牆壁上滲著水,摸上去全是滑膩的青苔。
我靠著牆壁慢慢坐下來。
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了,不知道是地下室太黑還是眼睛已經徹底失去了功能。
耳朵裏隻剩下斷斷續續的嗡鳴,和係統倒計時最後的讀秒。
【距離強製抹殺:00:00:10。】
【抹殺機製開始,宿主靈魂將被徹底剝離銷毀,僅遺留軀殼。】
我沒有哭,甚至鬆了一口氣,把膝蓋抱緊,縮成一團,八年了,終於可以解脫了。
沒有劇烈的疼痛,隻有一種靈魂被活生生從身體裏抽離的極度虛空。
心跳停止,瞳孔渙散,體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