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後，父親的病情逐漸穩定。

這三天，我每天準時上下班，早晚做飯，一切和過去三年沒有任何區別。

星期五晚上，蘇瑤發消息說部門又要通宵團建，讓我早點休息。

十一點半。

鬧鐘一般準確。視頻通話的界麵彈了出來。

我接通。屏幕那頭的背景依然是KTV昏暗的燈光。

蘇瑤拿著手機，眼神有些迷離，顯然是喝了不少。

“攝像頭，老規矩。”她口齒有些不清。

按照往常一樣，我舉起手機，將屋子照了一圈。

“行了。”她打了個嗝，“我今晚可能睡朋友家，太晚了不折騰了。”

說完，屏幕一黑，視頻畫麵切斷了。

但緊接著，我的手機揚聲器裏，依然持續傳出KTV震耳欲聾的背景音。

由於網絡延遲或者她手機係統的卡頓，她雖然退出了視頻界麵，但微信的語音通話仍然保持著接通狀態。

我屏住呼吸，沒有說話。

沙沙的摩擦聲傳來，像是手機被扔在了皮沙發上。

接著，一個男聲響了起來，很近，口音帶著明顯的調笑：“又查崗呢？你這天天盯著，就不怕他哪天逆反了？”

這是那個叫李浩的聲音。

蘇瑤冷笑了一聲，隨即是倒酒的液體聲：“他？他拿什麼逆反。

每天十一半點準時接視頻，像條狗一樣聽話。

你不知道他有多蠢，還以為我這麼查他，是因為我在乎他，是沒有安全感。”

“你那張卡裏的錢我都拿去提車了，他萬一要查賬怎麼辦？”男聲問。

“查什麼賬？那卡密碼是他設的，但他連卡長什麼樣都碰不到。

就算他真要用錢，我就說買理財套牢了。

他那種老實人，隻要我撒撒嬌，說都是為了我們未來的家，他自己就會去想辦法借網貸。”

蘇瑤的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行了，別提他了，掃興。幫我拿一下包，今天不回去了。”

通話在那邊被強行切斷。

語音界麵顯示結束。

我安靜地坐在沙發上。

茶幾底下的錄音筆一直開著。

十二點四十分。

樓道裏傳來了腳步聲。

接著，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

門把手轉動，防盜門被推開了。

我坐在客廳的單人沙發上，沒有開燈。

門外的感應燈光照進來，拉長了兩個糾纏在一起的影子。

蘇瑤整個人靠在一個高大男人的身上，那男人摟著她的腰。

一邊低頭親她的脖子，一邊把她往門裏推。

“你不是說他不出來嗎？萬一......”男人壓低聲音。

“沒關係，他睡得像死豬一樣，不信我叫你看看......”蘇瑤吃吃地笑著。

他們跌跌撞撞地走進了玄關，反手關上了門。

在黑暗中，我按下了手中播放鍵。

在這靜謐的客廳裏，手機揚聲器用最大的音量。

突兀地響起了剛才她在KTV裏說的那段話。

“他那種老實人，隻要我撒撒嬌......”

玄關處的兩個人，瞬間僵成了兩座石雕。

我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啪”地一聲，按亮了客廳的頂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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