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到清河的第一年冬天，念念發燒了。

換季的老毛病，高燒不退。

我用林家的退熱方親手配藥，但念念吃了之後燒非但沒退，反而更高了。

我又診了一次脈。

不是普通風寒，是風寒夾濕，底下有積食。

我翻了一下當天的飲食記錄。

午飯正常。

但旁邊多了一碟桂花糕。

“誰給的桂花糕？“

丫鬟翠兒低著頭，“是沈姑娘下午送來的，說是自己做的，給念念小姐嘗嘗。“

我的手指攥緊了藥碗。

桂花糕本身沒問題。

但念念脾胃弱，換季時消化本就差。這時候吃桂花糕，糯米加糖，積食加上風寒，兩相疊加，病情加重。

沈蕊跟了趙老大夫三個月，望聞問切的基本功早已過關。一個脾胃虛弱的三歲孩子，她看不出來？

我沒有答案。

也不需要答案。

我重新配方，加了焦三仙消食，減了桂枝用量。

半夜念念退了燒。

第二天一早沈蕊來了，手裏端著一碗蓮子粥。

“周夫人，聽說念念妹妹夜裏發燒了，昨天的桂花糕是我考慮不周，實在對不住。“

她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自責。

我接過粥碗，放到一邊，沒有給念念喝。

“多謝，念念已經吃過藥了。“

她的目光落在被擱到一旁的粥碗上，停了一瞬。

行了禮，轉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把翠兒叫來。

“從今天起，念念的一切吃食都從內院廚房出，外麵送來的一律不收，誰送的都不行。“

周衡知道了，又來找我。

“蕊兒好心好意給念念送吃的，你退回去什麼意思？“

“念念脾胃弱，飲食禁忌多。外麵送的東西我不放心。“

“那是蕊兒親手做的！“

我看著他。

“周衡，念念是我女兒。她吃什麼不吃什麼，我說了算。“

他的臉色難看了一瞬。

但念念昨夜高燒是事實。

他再混賬，也不敢拿女兒的命賭。

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丟下一句——“你就不能對蕊兒好一點？“

我低頭繼續研藥。

上一世我拿命對她好，她回報給我的是一張要了我女兒命的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