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知遙到府的第三天,發了高燒。
沈福一大早來報,我正在給懷瑜係盤扣,手指停了一息。
上一世也是第三天。
他從外地顛簸過來,舊傷加風寒,夜裏就燒了起來。
上一世我連鞋都沒穿好就衝去他房裏,抱著他跑了半條街找大夫。
他窩在我懷裏,滾燙的小身子縮成一團,迷糊中叫了一聲“娘“。
那一聲“娘“,我記了二十年。
後來他站在朝堂上參奏沈家時,我想起的也是這一聲。
“請大夫去看,該用什麼藥就用什麼藥,費用從公賬出。“
我的聲音很穩。
沈福站在門口,似乎在等我起身。
我把懷瑜最後一顆扣子係好,牽著他的手去吃早飯。
懷瑜今年四歲,坐在飯桌前用小勺子喝粥,忽然抬頭。
“娘,外麵那個哥哥是誰?“
“客人。“
“他病了嗎?“
“嗯,大夫會看的。“
他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上一世的懷瑜,在這個年紀就開始被我忽略了。
顧知遙聰明、懂事、嘴甜,學什麼都快。懷瑜隻是一個普通的、會哭會鬧的孩子。
我不自覺地把天平傾斜了。傾了一點,又一點。
直到最後徹底翻倒。
沈彥清在外書房住了四天才來找我,推門進來臉色鐵青。
“知遙燒了三天,你就讓大夫看了一次?“
“兩次。第二次是大夫複診,方子換了,燒已經在退了。“
他愣了一下。
“不管你有什麼看法,他隻是一個九歲的孩子。“
“所以我請了大夫,開了藥,沒耽誤他的病。沈彥清,我做了當家主母該做的一切。你覺得不夠,你自己去照顧。“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更多的話。
轉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下來。
“他退了燒,問了一句”沈夫人在嗎”。“
我的手在布偶上停了一瞬。
上一世他問的也是同樣的話。
隻不過上一世我已經守在他床前了,聽到這句話時眼淚當場掉了下來。
“你讓他好好養著。“
我說完低下頭,繼續給懷瑜縫老虎布偶。
懷瑜坐在旁邊玩積木,仰著圓臉笑。
這個笑容,上一世十九歲之後就再沒有過了。
因為他沒有活到二十歲。
流放嶺南的路上,一場寒雨,一場高燒,就沒了。
信上隻有幾個字——“犯人沈懷瑜,病亡於途中。“
連“犯人“兩個字都釘在上麵。
我攥緊了手裏的針。
這一世,誰動他,我就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