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中考那年夏天，我考上了市一中。

去報到的那天，我帶著打了一整個暑假工攢的八百塊錢，學費六百，剩下兩百是一個月的生活費。

我媽站在門口，塞給我一百塊。

「省著點花。」

我接了。

她轉過頭，從口袋裏掏出三百塊遞給沈瑤。

「瑤瑤，你也要上中學了，買幾本參考書。」

三百。我的是一百，沈瑤的是三百。

我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拉了拉，沒說話。

上輩子我會委屈，會在被窩裏偷偷哭。

這輩子，我隻是在心裏記了一筆。

在一中的日子很苦，但我不覺得苦。因為上輩子在流水線上站十二個小時的日子，比這苦十倍。

白天上課，中午去食堂幫忙打飯換免費午餐，晚自習結束後去學校門口打印店幫忙。周末去市裏找家教，給小學生補課。

省吃儉用，學費和生活費全部自己解決，每個月還能往家裏寄兩百塊。

我媽收到錢時電話裏說的永遠是同一句——瑤瑤這個月補習班要交費了，你下個月能不能多寄一點？

我每次都說好。

不是因為聖母，是因為這個階段的沈瑤還小，我不想因為錢的事跟我媽撕破臉。

但我給自己劃了一條線——每月寄回家的錢不超過收入的三分之一。

上輩子我把百分之八十都寄回去了，到最後連一件新衣服都買不起。

這輩子不會了。

高二那年，沈瑤打電話來。

「姐，我要參加英語競賽，需要一套三百塊的教材。」

「問媽要。」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媽說家裏沒錢。」

「我上個月剛寄了兩百。」

又沉默了兩秒。

「那些錢交了電費和媽的藥費。」

上輩子我後來查過賬——我媽的藥費一個月頂多五十塊，剩下的錢全花在沈瑤的補習班上了。

「瑤瑤，三百塊的教材，你去學校圖書館借，或者找同學借來複印。」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然後沈瑤說了一句話，聲音輕輕的。

「姐，我知道你辛苦，但我是真的需要。你放心，等我將來賺了錢，第一個報答你。」

上輩子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後來她確實「報答」了我——用律師函。

「複印比原版便宜，效果一樣。」

我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