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傍晚。
我正在公司加班補救昨天的項目。
前台打來電話。
“陳總,您家裏人在樓下,說有東西給您。”
我皺了皺眉,下樓。
母親提著幾個塑料袋,站在旋轉門旁。
看見我,她臉上堆起那種熟悉的、施舍般的笑。
“曼曼,還在忙呢?”
她把袋子往我懷裏一塞。
袋子油膩膩的,還帶著餘溫。
“這是晚宴剩下的龍蝦,曉曉沒動幾筷子。”
“還有這個肘子,也就大家夾了幾塊。”
“媽特意給你打包的。”
陳浩靠在旁邊的柱子上,在那剔牙。
“姐,這些可都是好東西。”
“你平時為了省錢還房貸,肯定舍不得吃。”
“帶回去熱熱,夠你吃兩頓的。”
林曉曉挽著陳浩的胳膊,妝容精致。
她瞥了一眼我手裏的袋子,捂著鼻子後退半步。
“大姐也就是命好。”
“沾了我們結婚的光,才能吃這麼好。”
“要不然,這澳洲龍蝦你怕是見都沒見過。”
我低頭。
透過半透明的塑料袋。
能看到裏麵混濁的湯汁。
一隻殘缺的龍蝦頭泡在裏麵。
旁邊還有半截被人咬過的黃瓜。
甚至。
還有一張被湯汁浸泡的紙巾。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好東西”。
這就是所謂的“母愛”。
我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兩個個我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這是給我留的?”
母親似乎沒察覺我的異樣。
“是啊,別說媽不疼你,別人要,我都沒給。”
“趕緊拿上去趁熱吃,別浪費了。”
我笑了。
笑得眼淚差點掉下來。
我拎著那幾個袋子,走到大廳中央的垃圾桶旁。
手一鬆。
“啪嗒”。
幾袋剩菜重重地砸進桶底。
湯汁濺出來,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
大廳裏人來人往,都看了過來。
母親的笑容僵在臉上。
隨即變得猙獰。
她衝過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死丫頭!你幹什麼?”
“這是幾千塊一桌的席麵!你遭踐東西!”
“會遭雷劈的你知不知道?”
陳浩也衝上來,臉色鐵青。
“姐,你發什麼瘋?”
“媽好心給你送吃的,你這是給誰甩臉子?”
林曉曉在一旁陰陽怪氣。
“哎喲,大姐這是嫌棄我們呢。”
“也是,人家是大設計師,看不上我們這些窮親戚。”
我抽出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
“既然是好東西。”
“你們留著自己補身子吧。”
“這福氣,我消受不起。”
我說完,轉身走向電梯閘機。
母親在身後尖叫。
“陳曼!你給我站住!”
“你弟弟剛結婚你就鬧!你安的什麼心?純心想氣我是吧!”
“你這白眼狼!我把你生下來,你就是這麼對自己老娘的嗎!”
保安聞聲趕來。
我刷卡過閘,沒有回頭。
那些惡毒的咒罵。
像刀子,將我們之間血緣臍帶徹底斬斷。
回到辦公室。
我打開銀行APP。
看著綁定在親屬卡上的那張信用卡。
那是為了方便母親買菜、陳浩加油辦的。
賬單顯示。
昨天在酒店,這張卡刷了三萬八。
剛好是那幾桌酒席的錢。
原來。
這頓我沒資格上桌的飯。
還是我買的單。
我點開卡片管理。
手指懸在【掛失/凍結】按鈕上方。
沒有猶豫。
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