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每年高考出成績當天，我都會去媽媽墳前長跪一天。

三年前我輕信電話詐騙，把她省吃儉用才湊齊的學費，直接全轉給了騙子。

母親受不了打擊，突發心梗去世。

她走後很多人上門討債，我才知道為了生計她在外麵借了這麼多錢。

我隻能放棄京大的錄取通知，一天打五份工，才在今天還清了所有欠款。

前往墓園的地鐵上，我忽然刷到了一個聲音很耳熟的博主。

“怎麼培養小孩的賺錢意識？親測，極端環境最管用。”

“我故意給女兒製造了一個父母雙亡、還繼承了我00萬債務的考驗。”

“她現在都快還完了。你就說，你們家孩子能行麼？”

評論區裏有人質疑她手段太瘋。

她越說越得意。

“那怎麼了？是她自己太笨才被騙的，我也是為了給她長長記性。”

“看在表現好的份上，五天後她生日，我就會告訴她真相。”

“懂事的孩子都會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的。”

博主手舞足蹈時露出了手腕上的月牙胎記，和我媽的一摸一樣。

我顫抖著手申請了一個小號。

換上西裝男頭像，主頁背景改成跑車豪宅，給她刷了個嘉年華。

在她驚喜的道謝中，發了兩條評論。

【老妹，你說的太對了。】

【要是我身邊有你這樣聰明的女性幫我教育孩子就好了。】

......

屏幕上的女人還在滔滔不絕講著她的計劃。

“其實我本來是想在她讀大學之前，考考她能不能識破騙子的。”

“誰知道這丫頭蠢到真把錢全轉出去了，那幸好這是我做的局啊，以後我不在她身邊還得了。”

“辦法是狠了點，這不是將計就計讓她長長記性嘛。”

聽著她得意的笑聲，我的心臟像被人拽住般生疼。

可是媽媽，我那個時候連智能手機都沒有，天天在學校裏埋頭苦讀。

一個能準確報出我身份證號、準考證號和學校分數的招生老師，我怎麼可能會不信呢？

尤其當時他說的是。

“顧同學，我們學校現在成立了一個針對貧困學子的基因會。”

“一次性繳清四年的學費加上住宿費一共4萬元，之後每個學期如果績點能進年級前1%，我們會按比例返還。”

“要是年年都能做到，相當於整個大學期間學費全免。”

“不過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哦。”

我一聽到能給家裏減輕負擔，二話不說就彙了款。

所以絲毫沒有想過，為什麼前一天我媽剛給我4萬，後一天這個人就剛好要這個數。

我顫抖著手指發出一句。

“你假死的時候你女兒才18歲，你想過她以後怎麼生活麼？”

她的語氣變得更加興奮。

“我們那會兒16歲都能養家了，她要活不下去就得怪自己是個廢物唄。”

“而且知道她不好找工作，我特地跟熟人打過招呼。”

“淩晨去早餐店，白天在超市打工，晚上去燒烤店，有空再接個跑腿、送個外賣。”

“一天還能睡四個小時，夠了吧。”

我苦笑著捂住了胃。

燒烤店忙起來要到五點才能下班，那個時候早餐店已經開門了。

我為了能趕上，每天零散的睡眠時間都不超過三小時。

月經已經兩年多沒來過了，胃病、低血糖、更是時不時就犯。

失望和憤怒在我心中翻滾，我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想直接衝到她麵前質問她。

可當掃到她簡介上的【單身，誠心交友】後，我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我深呼吸了幾下，理智重新占據高地後，切到了小號上。

我爸走得早，從我有記憶起我媽就開始各種相親。

可是她要求太高了，又要有錢又要脾氣好還要什麼都聽她的。

正經男人全被嚇跑了，能接近她的都是想騙錢的職業選手。

我把小號改成她喜歡的那樣，再進直播間時直接刷了一個最貴的禮物。

雖然看不見臉，但她的聲音明顯喜出望外。

“謝謝雲淡風輕這位大哥，你怎麼這麼破費啊？”

我開始麻木地打字。

【因為你說到我心坎裏去了。】

【我老婆出軌離婚了，而我隻顧著賺錢沒空管兒子。現在他成了個廢人，千萬家產都不知道能不能守住】

【要是我身邊有你這樣聰明的女性，能幫我教育孩子就好了。】

評論區裏有人在起哄，她拖著撒嬌的調子還在假正經。

“哥你這是幹嘛呢，我可是正經人啊。”

“這樣吧，一會兒免費給你發一份我親自編寫的孩子教育指南，就當老妹我給你出份力了。”

沒多久，我的後台收到私信。

【剛剛直播間裏人太多了，我害羞嘛。】

【其實我丈夫也走了好多年了，要不我們加個聯係方式認識一下？】

地鐵剛好到站，下車後我把手上的香燭捧花通通扔進了垃圾桶。

幾個工作群裏，老板都在瘋狂數落我怎麼在正忙的時候請假。

以前我都為了賺錢忍氣吞聲，現在我反手回複。

“我不幹了。”

然後再次打開和我媽的對話框，緩緩敲下——

“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