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趕到醫院的時候,我媽已經被轉進了觀察病房。
她臉色蒼白,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
看見我進來,還強撐著衝我笑了一下。
“你今天不是在店裏幫忙嗎,怎麼跑醫院來了?”
我強忍著淚水。
“媽,你沒事吧?”
她眼神閃躲,勉強擠出個笑容。
“哎呀,別大驚小怪的,你媽我能有什麼事,就是老病犯了,頭暈而已。”
我媽總都這樣,哪裏不舒服從來都不告訴別人,好像隻要不查出問題,日子就還能繼續過。
我剛想說些什麼,醫生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指了指桌上的檢查結果,語重心長地問我。
“你媽的情況,你應該都清楚了吧?”
我點了點頭,一股不好的預感瞬間湧上心頭。
“清楚。”
醫生歎了口氣,緩緩抬起頭。
“我現在想聽聽你的看法,是做手術還是保守治療......”
沒等他把話說完,我迫不及待地開口。
“手術需要多少錢?”
醫生看到我滿身的油漬,再次歎了口氣。
“手術費用大概在五萬左右,後麵如果不夠的話,可能還要再補。”
五萬。
當我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心臟猛地緊了一下。
“你隻有一周的時間,要盡快把錢湊齊,否則......”
“知道了,這件事先別告訴我媽,錢的事,我會想辦法的。”
從醫生辦公室出來,我找了個沒人的樓梯間,心裏暗自盤算。
三年,我在堂哥店裏整整幹了三年。
每天起早貪黑,累得像條狗一樣,到頭來連我媽的手術費都湊不出來。
想到這,我也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堂哥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對方才接通。
“喂,哪位?”
那邊聲音很吵,像是在打麻將。
“哥,我媽病了,需要做手術,你能不能預支我一點工資?”
說這話的時候,我的手心都在冒汗。
我生怕堂哥會拒絕,都沒敢直接說要工資,而是預支。
“什麼?”
“你要預支工資?”
我深吸了一口氣,語氣卑微到了極點。
“哥,實在不行你先借我五萬,以後從我工資裏麵扣。”
“二筒,胡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洗牌的聲音,片刻之後才安靜下來。
“小沈呐。”
我趕忙回應。
“哥,我在!”
“你要知道,你現在隻是個學徒,哪兒來的工資啊?”
我愣了幾秒,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可是哥,我都已經幹了三年了啊!”
“幹三年怎麼了?”
堂哥的語氣開始有些不耐煩。
“你知道現在外麵工作有多難找嗎,我沒收你錢,還管你吃管你住,你現在反倒跟我要錢?”
我不由自主地捏緊了拳頭。
“哥,我媽的病情真的不能再拖了,算當弟弟的求你了,行嗎?”
“打住!”
沒等我把話說完,堂哥立馬出聲打斷。
“小沈呐,我也想借你啊,可是店裏最近生意也不好,賬上根本沒錢啊。”
“再說了,這行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三年學徒,兩年效力,你現在還沒到算錢的時候。”
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三年學徒,兩年效力。
這句話我聽他說了無數次,可直到這一刻,我才明白,原來堂哥不是隨口說說。
他是真打算讓我白給他幹五年啊!
“哥!”
我咬著牙,聲音都在發抖。
“我現在不想跟你扯別的,我就隻想要錢!”
話音剛落,堂哥的語氣也立馬冷了下來。
“想要錢,你去搶銀行啊,你找我幹嘛?”
沒給我繼續開口的機會,他直接把電話給掛了。
堂哥,他是我在這個城市唯一的依靠。
我也很感謝他教會了我一門手藝。
所以,我一直都覺得,隻要我夠努力,熬過這幾年,總會有回報。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他眼裏,我這三年不是在幫他掙錢,是我欠他的。
醫生的話不停在我耳邊回響,而我口袋裏,除了那張名片,什麼都沒有。
當我再次給堂哥打去電話的時候,才發現他已經把我給拉黑了。
我沒有歇斯底裏,隻是淡定地打開微信,找到置頂聊天。
給堂哥發了最後一條消息。
消息很短,短到隻有四個字:
“我不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