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霧和徐燃前後腳進了教室的大門,屋裏嘈雜的吵鬧頓時安靜了下來,她垂著腦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發梢還在往下淌水。
看到她進來,同桌怪模怪樣地撇了撇嘴:“什麼味兒啊,你真的變成魚去河裏遊泳啦?”
前後排隨即傳來竊竊的笑聲。
池霧沒有接話,大部分時候她都能夠免疫這些毫無意義的攻擊性話語。
青春期的惡意總是來得莫名其妙,剛入學時,她因為成績好被同學們團團圍住,愉快地度過了第一個學期。
可當她被發現在菜市場幫年邁的奶奶賣魚時,大家又不約而同地默默與她劃清了界限。
就連之前和她關係好的人,都被當做茶餘飯後可笑的話題,紅著臉擺擺手說:“是我太善良了,不然怎麼會跟她交朋友?身上一股魚腥味!”
池霧最開始以為自己身上真的有魚腥味。
她依偎在奶奶的懷抱裏,老人聽見孫女天真的問題,也忍不住濕了眼眶。她歎了口氣,充滿憐惜和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
“傻孩子,怎麼可能呢。”
校服的藍色部分被漿洗得發白,就像她這個人一樣,寡淡的眉眼和唇色,臉頰雪白,眸子清亮,除了公布成績時,她毫無存在感,卻又是他人迅速拉攏關係的談資。
她的校服從高一穿到高三,老師要求買三套,奶奶從口袋裏掏出一遝零碎的舊紙鈔,怎麼算也隻能湊出兩套的錢。
池霧就是這樣的,是誰都能踩一腳的,淺水溝裏的魚。
她的目光從課本滑向座位左前方趴在桌上的男生,剛到教室徐燃就開始睡覺,他周圍自成一片清靜,沒有人敢在這位大佬睡著的時候吵他。
包括老師。
聽說徐燃家很有錢,一進校就給學校捐了幾棟樓,上到校長,下到老師,都沒一個敢管他。
班主任抱著一堆卷子進了教室,刺耳的細碎的談論聲便戛然而止,他掃了一眼徐燃的位置,卻裝做什麼都沒看到一樣。
“這次班級第一又是池霧啊,”他在講台上整了整試卷,吩咐課代表發下去,“大家要向她學習。”
學校規定晚自習不讓上課,他匆匆擱下這句話便出了門,剛才還寂靜無聲的室內像一個拙劣的障眼法,老師剛一離開就現了原形。
“老班腦子不好使啊,”有個男生嘻嘻哈哈地說,“學池霧做什麼,繼承魚攤?”
“哈哈哈哈,你快別說了,人家好歹是第一名呢!”
“第一名有什麼用?還不是要學殺魚嘛!”
眾人的嘲笑聲裏,她的頭越垂越低,突兀間“砰”得一聲巨響,隨即是徐燃冷冽的聲音。
“再吵一個試試?”
他滿臉沒睡飽的戾氣,靴子踹得桌子往前推移了幾公分,周圍瞬間寂靜下來。
池霧的心怦怦直跳,看見徐燃不爽地扯回桌子,又趴了下去。
沒有人敢惹徐燃,大家都安靜了,池霧的視線落在徐燃垂下的手指上,那兒有一道新鮮的血痕,而他絲毫不在意。
想必是之前在巷子裏不小心蹭傷的。
這是徐燃第三次幫她了,池霧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