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比賽當天，我五點就起了。

出門前站在鏡子前麵換了身衣服，不是平時圍著圍裙的樣子，是組委會寄來的正裝。

深灰色西裝，胸口別著大賽的徽章，上麵刻著"首席評委"四個字。

我對著鏡子把頭發攏好，吸了口氣，出門。

到賽場的時候還不到七點，後台已經開始熱鬧了。

組委會的工作人員領我從VIP通道進場，經過選手備賽區的時候，我下意識放慢了腳步。

林城在最裏麵的灶台前調試設備。

他換了身比直播時更講究的廚師服，後背印著"林氏傳承"的logo，金線繡的。

旁邊站著兩個助手在幫他整理食材，周誌明叼著雪茄坐在一旁的折疊椅上翹著腿，拿手機拍他。

我隻看了兩秒就走了過去，沒停留。

到了評委席，另外兩位評委已經在了。

一位是國家級烹飪大師鄭宏遠鄭老，另一位是美食評論家孫穎。

鄭老見到我笑著招了招手。

"沈師父來了，久仰久仰。令祖母的沈家菜我三十年前吃過，到現在還記得那口金湯的味道。"

我笑著跟兩位打了個招呼，坐了下來。

九點整，比賽正式開始。

賽製是這樣的——十二位選手分兩輪淘汰，第一輪自選菜品，第二輪現場命題，最終由三位評委投票，首席評委擁有終審否決權。

第一輪從一號選手開始，林城排在第八號。

前七個選手的表現中規中矩，我逐一打分，沒什麼波瀾。

輪到第八號的時候，主持人站在台前揚聲宣布。

"接下來有請八號選手——林城！"

林城從備賽區走出來，步子邁得很大，臉上掛著笑，朝觀眾席揮了揮手。

現場有不少觀眾認出了他，掌聲和尖叫聲比前麵幾個選手都大得多。

他走到灶台前站定，目光習慣性地往評委席掃了一眼。

第一眼掃到鄭老，沒什麼反應。

第二眼掃到孫穎，也沒什麼反應。

第三眼，掃到了我。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我看到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拿著勺子，一動不動。

主持人以為他在等信號，笑著催促。

"林城廚師，可以開始了哦。"

林城沒接話。

他死死地盯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沒發出聲音。

然後他扭頭看了一眼掛在評委席上方的電子屏。

屏幕上三個名字，從左到右依次排列——

"首席評委：沈錦"

"評委：鄭宏遠"

"評委：孫穎"

他的臉刷地就白了。

周誌明也看到了屏幕，雪茄從嘴角掉了下來，燙到了大腿，他彈了一下也顧不上。

全場幾百號人，觀眾、媒體、攝像機，所有人都在看著這一幕。

林城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從牙縫裏擠出來。

"你......你怎麼在這？"

我端正地坐在評委席上，麵前擺著評分表和簽字筆。

台下的攝像機紅燈亮著，直播信號正在向全國傳送。

我抬起頭，看著站在灶台後麵那個臉色發白的年輕人。

八年前他站在我館子門口，渾身淋著雨，說師父我想學做菜。

八年後他站在我麵前，穿著繡金線的廚師服，手裏攥著我家的食譜。

半個月前他把三百塊零錢扔在我腳下說，夠你買兩袋麵了。

我微微笑了一下，拿起筆，在評分表上寫下了"第八號選手"幾個字。

然後平靜地開口。

"林城廚師，比賽規則你應該讀過了，首席評委擁有終審否決權。"

"現在，你可以開始做你的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