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家快十一點。

趙敏在客廳等著，桌上擺了一碗熱湯麵。

她看了看我的臉色，沒問別的。

“先吃。“

我坐下來，扒了兩口。

閨女周曉語從房間出來，手裏舉著相機。

“爸，我能拍嗎？“

“拍什麼？“

“我在做五一勞動者紀錄片，新聞係的期末大作業。你這件事，正好是最真實的素材。“

趙敏瞪了她一眼：“你爸剛被人踢了，你就想著拍片？“

“媽，這是好事。“

曉語蹲在我麵前，一臉認真。

“全國一千多萬外賣騎手，五一是他們最辛苦的時候。別人放假，他們加班。可他們的處境，沒人看得見。“

我看了她幾秒，點了點頭。

“拍吧。但別拍你媽，她頭發沒洗。“

趙敏笑罵了一聲，坐到我旁邊。

“說吧，什麼安排？“

我把韓薇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砍提成、塞男友、轉嫁差評、封號踢人，一件不落。

趙敏越聽臉色越沉，聽到最後，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她這就是欺負人！你一個人扛了小半個站點，說踢就踢？“

我沒急著接話，看著她。

“敏兒，你的”敏姐探店”，這個片區推了多少家商戶？“

趙敏想了想：“大大小小四十多家。其中至少十五家是我拍完視頻之後外賣量才起來的。有幾個老板專門請我吃飯感謝過。“

“那些視頻還在吧？“

“都在。“

“先別動。等我說。“

弟弟周勇的電話這時候打了進來。

“哥，我聽說了。韓薇那人腦子有病吧？五一前把你開了？“

“你充電站那邊怎麼樣？“

“天天爆滿。五一騎手多，充電樁都不夠排。整個片區就我這一家，連隔壁區的騎手都跑來充電。“

“先正常開著，我說停的時候再停。“

他沉默了一秒，然後冷笑一聲。

“哥，我懂。“

掛了電話，趙敏盯著我。

“你到底什麼打算？“

“明天去飛達簽合同，先穩住自己的飯碗。“

“然後呢？“

“然後什麼都不用做。“

我喝完碗裏最後一口湯。

“韓薇覺得我是隨便就能換掉的螺絲釘。那就讓她看看，拔掉這顆釘之後，她那台機器還能不能轉。“

趙敏想了一會兒，慢慢點了頭。

“行，我聽你的。但如果她欺人太甚——“

“那你就做你該做的。“

曉語一直在旁邊默默舉著相機。

她把鏡頭轉向桌上那碗空了的湯麵碗。

那碗麵，是趙敏在我每次跑完夜班之後雷打不動會煮的。

四年了，一千四百多碗。

明天開始，不用熬這麼晚了。

但不是因為我不幹了。

是因為我要換一個地方，重新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