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那一聲“皇上駕到”,禦花園裏的氣氛瞬間凝固。
趙尚宮雖然嘴上讓我滾遠點,眼神卻盯著我,生怕我跳出來壞事。
為了徹底把“擅離職守”這個罪名給我釘死,她眼珠子一轉,目光落在了她身旁的大宮女小桃身上。
“小桃,你是顧九的同鄉,平日裏走得近。你來說說,昨日顧九到底去哪了?”
趙尚宮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的一圈太監宮女都能聽見。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小桃。
小桃和我是同一年入宮,那年冬天很冷,我們擠在一個通鋪上取暖。
她洗衣服把手凍爛了,是我偷偷幫她洗了三個月的衣裳;
她打碎了貴人的琉璃盞,是我替她頂罪挨了二十板子,到現在陰雨天後背還隱隱作痛。
我們曾發誓,在這吃人的皇宮裏要相互扶持。
小桃接觸到我的目光,眼神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她看了看滿頭珠翠的趙尚宮,又看了看跪在角落的我。
她向前一步,跪在趙尚宮麵前,高聲道:
“回稟尚宮大人,奴婢......奴婢昨日親眼所見,顧九一整天都躲在下人房裏偷懶睡覺!”
“奴婢去叫她來喂魚,她還罵罵咧咧的,說這種粗活累活憑什麼讓她幹!”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一個小桃!這一刀捅得真是又準又狠。
“你胡說!”
我猛地抬頭,眼眶泛紅。
“小桃,你怎麼能含血噴人?昨日我明明......”
“住口!”
趙尚宮厲聲喝斷了我的話,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好個刁奴,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敢狡辯?小桃平日裏最是老實本分,怎麼會冤枉你?”
她轉身看向身後的其他宮女,大聲問道:
“你們呢?你們昨日誰看見顧九喂魚了?”
那些宮女平日裏沒少受趙尚宮的磋磨,此刻見風向一邊倒,誰敢觸這個黴頭?
更何況,趙尚宮早就暗示過,隻要這次能在禦前露臉,所有人都有賞賜。
於是,一群人爭先恐後地跳出來踩我。
“奴婢沒看見!”
“奴婢也沒看見!昨日奴婢路過池塘,隻看見尚宮大人頂著烈日,”
“親自拿著魚食一勺一勺地喂,汗水都濕透了衣衫,真是感人肺腑啊!”
“就是就是,顧九平日裏就奸猾,經常偷奸耍滑,這次更是險些誤了大事!”
“要不是趙尚宮力挽狂瀾,咱們尚宮局這次都要被她連累死了!”
她們一個個義憤填膺,隻為了向主子搖尾乞憐。
“顧九,你聽聽,這就叫眾叛親離!”
趙尚宮走到我麵前,用那是鑲嵌著寶石的護甲挑起我的下巴,
“你以為你平時裝好人就有用了?在這宮裏,隻有權力才是真的。我一句話,就能讓你變成過街老鼠。”
她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這次立了功,本官就能升任尚宮局總管,小桃我也許了她副尚宮的位子。”
“至於你......哼,等見了皇上,領了賞,回頭我就把你打發到辛者庫去刷恭桶,讓你這輩子都別想翻身!”
我“絕望”地癱軟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身子止不住地顫抖。
“大人......大人饒命啊......”
我哭喊著,看起來狼狽至極。
但低垂的眼簾下,我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啊。
真是太好了。
既然所有人都作證昨日我不在場,既然所有人都親眼看見是你趙尚宮“親力親為”。
那這份死亡名單,你們是一個都跑不掉了。
謝謝你們,把我的不在場證明做得如此鐵證如山,天衣無縫。
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明黃色的儀仗已經隱約可見。
趙尚宮不想再跟我浪費時間,她直起身子,厭惡地甩了甩手帕:
“晦氣東西,滾一邊跪著去,別臟了皇上的眼!”
我瑟縮著退回角落,但在轉身的那一刻,我突然停住了腳步。
不行,光有人證還不夠。
萬一事發之後,這群牆頭草翻供怎麼辦?萬一趙尚宮死不認賬,反咬一口說是我陷害她怎麼辦?
我要讓她立字為據,把這口黑鍋,焊死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