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飯全是硬菜。

我媽一大早買了鮮活海鮮，二舅特意送來散養土豬肉。

我爸把他珍藏的五糧液拿了出來。

“小軍啊，這酒我存了十年，今天高興，咱爺倆喝點。”

王軍看著那瓶五糧液，嘴角撇了撇，沒端杯子。

“叔，這酒...…沒跑氣吧？”

“現在市麵上假酒多，你存這麼久，別變質了。”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笑了笑：

“不能，不能，一直在櫃子裏放著呢。”

“都沒開封過，當年我在百貨大樓買的。”

王軍勉強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眉頭皺成了川字。

“嘖，有點辣嗓子。比起我帶來的特供茅台，口感還是差了點。”

“那茅台講究醬香醇厚，不上頭。你這酒，湊合喝吧。”

我爸訕訕地放下酒瓶，沒再敢勸酒。

菜上齊了。

我媽熱情地給王軍夾了一塊紅燒肉。

“嘗嘗這個，二舅自家養的土豬，不喂飼料的，可香了。”

肉還沒落到碗裏，王軍就把碗往旁邊挪了一下。

肉“啪嗒”一聲，掉在了桌子上。

氣氛瞬間凝固。

王軍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並不臟的袖口，漫不經心地說：

“阿姨，我不吃肥肉。”

“再說了，土豬肉細菌最多，檢疫都不一定過關。”

“我平時吃的都是進口有機豬肉。”

我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手足無措地賠笑：

“是阿姨考慮不周，那你吃蝦，這蝦新鮮。”

王軍看了一眼那盤蝦，筷子動都沒動。

“這蝦線都沒挑幹淨吧？會有重金屬殘留的。”

“算了，我隨便吃點青菜就行。”

整頓飯，王軍就像個微服私訪的欽差大臣。

每道菜他都要點評兩句，不是油大了，就是鹽重了，要麼就是食材不衛生。

我爸媽像做錯事的小學生，小心翼翼地伺候著，生怕哪裏又讓他不滿意。

我坐在旁邊，死死攥著筷子，指節都發白了。

他帶來的毒垃圾，被他吹上了天。

我爸媽精心準備的真材實料，被他貶得一文不值。

終於吃完飯。

我媽拿出一個厚厚的大紅包，雙手遞給王軍。

“小軍啊，這是叔叔阿姨的一點心意，錢不多，你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

紅包裏是一萬零一，寓意萬裏挑一。

爸媽退休金不多，這是平日裏節省出來的。

王軍接過來，當麵捏了捏紅包厚度。

隨手往茶幾上一扔。

“行，謝了。心意我領了。”

語氣平淡，甚至帶著一絲嫌棄。

轉頭就把我堵在廚房，抱怨道：

“你爸媽也太摳搜了吧？紅包還沒我酒貴。”

我冷冷地看著他：

“那你想要多少？”

王軍理了理領口，一臉理所當然：

“怎麼著也得兩三萬吧？算了，我也不是圖錢的人。”

“就是覺得你家這事兒辦得有點小家子氣！”

“明天去我家，你可別讓我親戚笑話。”

我看著他那副嘴臉，突然覺得特別可笑。

他那一堆拚多多假貨，我看兩百塊都懸。

還好意思嫌棄我爸媽實打實的一萬零一。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著把洗碗水潑他臉上的衝動，擠出一個笑臉：

“行，我知道了。”

“明天去你家，我一定好好表現。”

王軍滿意地點點頭，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這就對了，懂事點。”

“咱們是一家人，我的麵子就是你的麵子。”

我看著他轉身回客廳的背影，眼底一片冰冷。

要麵子是吧？

明天我非得當眾撕你的臉！